黑雾里安静片刻。
谢无咎终于道:“好。”
只有一个字。
万煞重新铺开。
这一次没有把沈清萝挡在外面。
黑气沿契纹分成两股。
一股压山口。
一股缠住那点甜味。
沈清萝借引魂铃往里探。
“右边。”
谢无咎抬手。
“下压。”
黑煞沉下。
甜味被从浓雾里一点点剥出来。
那东西似乎没料到两人会同时接住,发出一声尖啸。
“再来。”沈清萝道。
谢无咎五指收拢。
煞气轰然压下。
浓雾被硬生生撕开。
外围众人同时发力。
血煞将一刀斩断残阵。
骨煞将封住东口。
铁面带人往前推了最后三丈。
子时三刻,黑潮终于退了。
山口重新露出来。
到处都是煞气余烬。
铁面倒在地上喘气。
“这一仗……”
他咳了两声。
“总算不憋屈。”
血煞将清点完伤亡,快步过来。
“防线未破。”
“腹地无人受损。”
“伤者九十七,无人魂散。”
谢无咎点头。
转过身时,沈清萝还站在阵里。
她脸色发白。
鬓边又多了几缕白发。
“下次不许自己冲上来。”他说。
“下次你也别自己扛。”
“我没有。”
“契纹都快把我手烧熟了。”
谢无咎没话。
沈清萝看着他。
“谁也别惯着谁。”
宋砚匆匆赶来。
“渊主。”
“方才黑潮退前,裂缝里传出一句话。”
“说。”
宋砚神色有些古怪。
“它说——算你们赢了这一回。”
远处裂缝已经安静。
风卷过战场。
地上的余烬一明一灭。
柳嬷嬷提着两只药罐赶来。
看见两人一身灰,先把碗塞过去。
“喝。”
谢无咎接了。
沈清萝低头闻了闻。
“苦。”
“活着就喝。”
“能加糖吗?”
“不能。”
两个人一起喝。
谁也没再讨价还价。
天快亮时,伤亡册送到判官府。
九十七人受伤。
无人失踪。
无人魂飞魄散。
骨煞将拄着临时找来的木杖,在门口站了半天。
“姑娘。”
“怎么?”
“我活三百多年,头一回见这种仗。”
“哪种?”
“打完还能点得齐人的。”
她看向排队领粥的役煞。
“往年一乱,光自己踩散的魂都得十几个。”
沈清萝翻着伤册。
“路线提前划了。”
“谁守哪里,谁往哪里退,都写清楚了。”
“那也是你写的。”
沈清萝抬头。
“我写。你们照做。”
“少一个都不成。”
骨煞将笑了。
“行。”
“算大家的。”
阵前,谢无咎正在看伤员。
铁面手臂又添一道口子。
见他过来,下意识想把手往后藏。
“末将无碍。”
“伸出来。”
“真无碍。”
“渊律。”
铁面立刻伸手。
谢无咎看完伤,才道:“护渊有功,不止免役。”
“等伤好,入前锋正册。”
铁面猛地抬头。
半晌,重重点了一下。
晨光从山口照进来。
很淡。
沈清萝走到谢无咎身边。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
“月晦才是真仗。”谢无咎道。
“知道。”
“怕吗?”
“忙着,没空。”
她往他手里塞了半块热饼。
“先吃。”
谢无咎接过。
风把她头发吹乱。
他抬手,将那几缕白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
沈清萝没躲。
“这次手法比上次好。”
“练过。”
“拿谁练?”
谢无咎看她。
“你。”
沈清萝顿了顿。
“那收费。”
“记账。”
不远处,糖糕蹲在粥锅边,听见这句,立刻跑过来。
“下一回,本仙也去前线!”
沈清萝低头。
“你?”
“本仙是护命灵!”
“前线不发鱼干。”
糖糕脚步一停。
“那……发多少?”
“看表现。”
糖糕立刻挺胸。
“本仙表现最好!”
沈清萝揉了揉它脑袋。
这回糖糕没躲。
远处鬼灯一盏盏亮着。
伤员领药。
孩子分粥。
有人在补断掉的木牌。
有人蹲在阵边捡还能用的石头。
归墟峰依旧黑。
却不再乱。
谢无咎站在她身边,没有催。
沈清萝也没急着走。
天光又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