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得早。”
铁算盘沉默片刻。
“……行,你算。”
午后,最后一名伤者从东院抬进来。
铁柱把三本册子摊到一处,从第一行重新数。
院里渐渐安静。
沈清萝验完最后一块身份牌,走过去。
“多少?”
铁柱没有马上答。
他先把三册上的数字各圈了一遍,又拿指头慢慢对。
“九十七。”
“失踪?”
“没有。”
“魂散?”
“没有。”
“重伤?”
“十三。”
铁算盘在旁边改了一句:“十二。刚才那个是饿的。”
铁柱想了想,把十三擦掉,写十二。
判官府外有人听见结果,先喊了一声。
很快,消息沿着台阶传下去。
“九十七,都在!”
“一个没少!”
声音传到伤营,连躺着的人都抬了抬头。
沈清萝把三册合起来。
“伤册抄三份。判官府一份,安置区一份,玄司留一份。”
铁算盘问:“还要给玄司?”
“战时账最容易丢。多留一处,往后谁想说这九十七人没来过,先把三本一起烧了。”
谢无咎靠在药案旁,腕上的黑纹已经淡下去。
“再加一份。”
“给谁?”
“各煞山自己存。”
沈清萝看向他。
“怕判官府也丢?”
“怕有人替他们记一辈子,他们自己却不知道记了什么。”
她没再问,提笔在册尾加了一行:各山自存副册,不得代签。
傍晚,许照微重新查伤。
查到东角时,她忽然停下。
“把灯拿近。”
柳嬷嬷提灯过去。
草席上躺着个年轻役煞,胸口只有一道细伤,白天还能自己走。这会儿伤口边缘却渗出一点灰白,像细线钻进魂体,顺着肋骨往下。
许照微用银针挑了一下。
针尖沾出一股甜味。
沈清萝皱眉。
这味道,昨夜在裂缝浓煞里闻过。
“还有谁?”
许照微没答,起身往另一边走。
第二个。
第三个。
一直查到第十二个,伤口里都有同样的细线。
铁柱把十二人的名字单独抄出来。
“都是东侧?”沈清萝问。
“不是。”
铁柱指了指名册。
“六个东侧,三个北口,两个后运,一个没上前线。”
最后那名役煞是粮队的。
昨夜一直在腹地。
谢无咎蹲到伤员旁,指尖压在灰线上方,没有直接碰。
细线像察觉到他的煞气,往伤口深处缩了一寸。
“不是留在战场上的。”他说。
沈清萝看向门外。
十二张身份木牌都挂在伤员床头。
原本朝向各不相同。
不知何时,牌角齐齐偏向了西北。
裂缝的方向。
她走过去,取下一块。
木牌入手很凉。
背面的名字还在。
下一瞬,草席上的役煞忽然睁眼。
“我……”
他看着围在身边的人,神情空了一下。
“我叫什么?”
沈清萝低头。
手里的木牌上,墨迹正一点点变淡。
不过三息。
名字没了。
只剩一块空白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