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被人刮过。
还是看得清。
可耗,可弃。
地道里没人说话。
只有白槿手里的证物袋被风吹得轻轻响。
沈清萝拿灯照近。
墙面往下,还有更多编号。
丙七。
丁十九。
戊三十一。
密密麻麻,一直没入黑暗。
“弃名墙。”铁算盘不知何时跟了下来,站在台阶上,脸色发青,“我小时候听旧判官提过。”
白槿回头:“你小时候?”
“做鬼以后。”
“哦。”
铁算盘走近几步。
“三百年前渊里乱。白道往下丢的东西太多,今天来一批,明日来一批。没有籍,没有主,很多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右判官嫌逐个登记太慢,先编号,先编队。”
“后来呢?”沈清萝问。
“后来……”
铁算盘看着墙。
“后来我不知道。右判官走了,这面墙也封了。”
谢无咎接任渊主后,停了统一编号。
这一点,现行渊册里有记录。
可停用之后,旧墙里的人去了哪里,没有人查。
沈清萝翻到地形册最后一页。
纸上没有第七层。
“你知道墙在?”她问。
“不知道。”谢无咎答得很快。
“旧编号呢?”
“知道。”
“查过?”
“没有。”
他没有找理由。
也没有说当时渊务有多乱。
沈清萝把地形册合上。
“那就补。”
谢无咎看她。
“怎么补?”
“先开墙,别伤里面的人。再查每个编号去了哪儿。”
“若已经散了?”
“散了也记。”
她把证物袋递给白槿。
“活着有去处,散了有记录。总不能封墙里三百年,最后连一句‘查无此人’都没有。”
周砚白绕到石墙侧面,找出一条极窄的契缝。
“这里能拆。”
契缝贴着地面。
人得蹲下才能看。
沈清萝提灯过去,脚下石阶忽然裂了一小块。
谢无咎伸手托住她手肘。
她站稳后,没有立刻松开。
“灯低一点。”
谢无咎接过灯,替她照着。
两人挨得很近。
契缝里吹出的冷风掠过发尾,把她鬓边几缕白发吹到他手背上。
他抬手拨开。
沈清萝还在看契纹。
“这里不是锁。”
“嗯。”
“有人把名字从册上撕下来,压进墙里。裂缝顺着旧编号找人,所以地脉没破。”
周砚白听懂了。
“锁不在地脉。”
“在名字。”
她用朱砂在线缝上画了半道开契符。
没画完。
里面忽然响起一阵敲击。
一下。
两下。
起初杂乱。
慢慢竟有了先后。
最靠近的地方,一个嘶哑声音挤出来。
“甲……二十七。”
另一处跟着响。
“戊……十九。”
“甲二……”
“辛三十一……”
全是编号。
没有名字。
声音越来越多。
整面墙像醒了。
沈清萝把剩下半道符收住,没有再动。
她提着灯,贴近石面。
“一个个来。”
墙里的声音停了一瞬。
她拿出空白册。
“先报你们记得的。”
很久以后,最先开口的那道声音又敲了一下。
“我……”
它卡住了。
半晌,只说出一句。
“我以前,好像有人叫我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