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外攻。”
“知道。”她把第二盏灯摆正,“它在拆人心。”
“需要我压?”
“别压人。”
“嗯。”
他只答一个字。
沈清萝继续往前走。
她让每个冲出来的人先摸自己的木牌,再看寄名灯,最后由旁边认识他的人喊一遍名字。喊不出全名的,喊常用名也行。有人被喊回来了,有人还在哭,有人坐在地上抱着木牌,像抱着最后一点热气。
厉川站在旧部那边,脸色绷得很紧。
他的旧部也有人被声音诱动。
一个老缚魂使拔刀要砍掉自己木牌,被厉川一把按住手腕。
“看清楚。”
“判官,旧令在召我们。”
“我还没死,用不着旧令替我说话。”
那老缚魂使怔了一下。
厉川把他的木牌塞回胸口。
“你的名,我认。”
沈清萝远远看见这一幕,没说话,只在心里把厉川这笔记下。
最乱的时候,洛云笙留在白道通道另一头的传讯符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沈清萝扫了一眼,没有去接。
现在她不能分神去问外头出了什么事。
谢无咎也看见了。
他没有替她接,只把主阵的黑线往寄名灯外多压了半寸。
那半寸挡住了从地底钻出来的一股甜腥气。
沈清萝没有回头,只道:“谢了。”
“不谢。”
“那记账?”
“随你。”
她在册边写了个“欠”字,又马上划掉。
这时候写这种东西太晦气。
她改写:主阵补边半寸。
子时过半,地底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唤亲人。
开始唤旧官职、旧编号、旧罪名。
“丙七、丁十九、乙四十一。”
伤营里几名旧编号役煞同时僵住。有人死死按住木牌,有人让同伴一遍遍喊常用名。白火在他们眼底亮了又暗,终究没有把第一批人拖走。
灯架上的糖糕忽然睁眼。
“下面空了。”
沈清萝立刻回头。
判官府后方,那条孩子们画出来的旧暗道正在亮。
昨夜雾煞将留下的灰雾原本封在入口,此刻正一寸寸往回缩。不是她撤退,是门后的白火在烧她留下的路。
令光从灰雾下面透出来,白中带黑。
谢无咎从主阵掠回,落在她身边。
“别靠近。”
“我没动。”
“你脚已经往前了。”
沈清萝低头。
确实往前挪了半步。
她把脚收回来,顺手把名册塞进他怀里。
“拿着。”
谢无咎接住。
“我拿?”
“你不是渊主吗?抱本名册怎么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把名册还回去。
黑门开到一寸时,门缝里忽然滚出半截灰色袖角。沈清萝只看见一眼,那袖角便被里面的雾重新卷走。
雾煞将还在门后。
暗道尽头,一扇早该封死的黑门继续往外开。
黑门后升出一枚令。
形制与谢无咎手中的渊主令极像,却更旧,更冷,令角处缠着一圈白道愿火。
它悬在半空。
第一道命令没有声音,却落进所有旧编号役煞心底。
废寄名灯。
府前一百零八盏灯同时矮了一截。
沈清萝抬手护住最近一盏,掌心被烫出一道红痕。
谢无咎伸手来挡,被她按住。
“别吞。”
“它在烧灯。”
“所以要查它凭什么烧。”
黑令在门后微微一转。
远处弃名墙,开始裂开第二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