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你们让我隔空验?我命不值钱也不能这么用。”
沈清萝道:“先看白火。”
周砚白凑近传讯镜,眼睛眯起。
“不是纯白道火。”
“愿火?”
“像。有人自愿把一部分号令权借给它。”
厉川冷声道:“谁会愿意?”
周砚白看向府前那些被黑令召动的旧编号役煞。
“被旧律救过的人,被新律折腾烦的人,或者觉得寄名灯害他们被裂缝盯上的人。”
府前有人低下头。
不是一个两个。
沈清萝看见了。
黑令能动,不只靠偷来的权柄,也靠眼前这些人心里那一点愿。
愿意废灯。
愿意回旧册。
愿意让一个更熟悉的旧规矩替自己挡恐惧。
这比单纯被控制更麻烦。
谢无咎也看见了。
他的手仍托着沈清萝手背,力道却微微收紧。
沈清萝用小指碰了碰他的掌心。
“不是你的错。”
“我没说。”
“我提前说,免得你又把账全揽走。”
谢无咎低头看她。
府前火光很暗,她手背被灯烫红,脸色却很平。
他把一枚冷玉贴到她手背。
“别分心。”
“你也是。”
两人都没再说话。
沈清萝继续对纹。
真令上的渊纹从中心向外走,像一座山压住万煞。黑令上的纹路却反过来,从外往中心收,白火藏在每一道旧编号的交汇处。
她忽然道:“它不是在命令所有人。”
厉川问:“什么意思?”
“它先挑旧册里已经被列为可耗的人。”
宋砚立刻翻开旧册。
“丙七、丁十九、乙四十一……”
伤营方向传来一阵压不住的喘息。
沈清萝道:“被列过的人更容易听见它。”
周砚白接话:“因为旧册曾经替他们做过一次选择。代主令现在只是拿回那次选择。”
厉川脸色难看。
“旧律是战时权宜。”
“权宜若不撤,”沈清萝说,“就会变成门。”
周砚白隔着镜子又看了一遍,忽然道:“它借的是愿,不是纯令。”
厉川沉声:“说清楚。”
“若只是偷令,渊主令一压,它早该退。可它能让这些人心里先动,说明有人愿意让旧令回来。”
“谁?”
“可能是被新律拖得不耐烦的人,可能是害怕被点名的人,也可能是觉得以前那套虽然苦,但至少熟。”
这话不好听。
可府前有人没有反驳。
一个旧编号役煞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木牌边。
沈清萝看见他的动作,把那一笔也记进了心里。
制度不是写在纸上就算赢。
人心不跟着走,纸会先碎。
黑令像听懂了这句话。
它轻轻一震。
府前寄名灯再低一寸。
同时,一道无声命令落下。
所有被旧册列过的人,眼底白火同时亮起。
废除寄名灯。
几名旧编号役煞同时起身,腿脚却像不归自己。铁柱抱着副牌冲进伤营,文吏与同伴分头呼名。第一盏灯险些熄灭,又被常用名叫了回来。
沈清萝把真令还给谢无咎。
“不能和它抢号令。”
谢无咎接令。
“抢不过?”
“抢得过。”她看向府前那些眼底发白的人,“但你一抢,他们就又成了被令牌拖来拖去的东西。”
厉川冷冷道:“不抢,寄名灯会灭。”
“那就先查。”
“战时查案?”
“战时也要知道谁开的门。”
沈清萝站起来,把被烫红的手收进袖中。
“它能进来,说明有人替它把门开了一寸。”
暗道深处,黑门没有再动。
黑令却慢慢后退,像退回门里等下一次。
一百零八盏寄名灯火苗低伏。
不灭。
也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