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萝伸手把灯往她脚边推了推。
阿青看见那一点灯火,才慢慢把旧布收紧。
登记继续。
有白道弟子不理解。
“物也能当见证?”
沈清萝头也没抬。
“活人记不住的时候,旧物有时候比活人老实。”
洛云笙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按下魂印的低阶役煞。
她带来的弟子里,有人还是不安。
“师姐,若这些名字外泄,白道可以按旧罪追很多人。”
洛云笙道:“所以我们签不外泄。”
“可他们不会信。”
“那就从第一个信我们的人开始。”
她走到册前,取出自己的见证印。
“洛云笙,白道见证。战时寄名册内容不作缉捕名录,不外传,不私录。”
她盖下印。
印落时,队伍里仍有人冷笑。
“白衣的话,能信几天?”
洛云笙没有回嘴。
沈清萝把册子推过去。
“这句话也记。”
白道弟子脸色变了。
“这也记?”
“当然。”沈清萝道,“以后若有人问为什么他们不信白道,这就是证词。”
洛云笙静了一瞬,亲手把那句话写进旁注。
队伍又往前动了。
针婆之后,几个原本缩在队尾的绣魂也走了出来。
她们多数没有完整形体,有的只剩一双手,有的只剩半片衣角。
白道弟子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
阿青却没有移开。
她替其中一个写“会缝红线的”,又替另一个写“左手有三枚针孔”。
写到第三个时,她忽然低声问:“你们疼吗?”
那半片衣角晃了晃。
“有人问,就疼。”
阿青握笔的手停了很久,才继续往下写。
她没再只做旁边递话的那个鬼。
这一笔,是她自己写给同类的。
中途也有闹起来的。
一个年轻役煞按到一半忽然缩手。
“若我写了名,白道以后拿这个抓我怎么办?”
洛云笙刚想说不会,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不能替整个白道保证。
沈清萝便把册子合上。
“不信就先不写。”
年轻役煞怔住。
“你不逼?”
“逼出来的愿,不算愿。战时寄名也一样。”
“那我若失名?”
“你可以选一件旧物先寄,不写全名。”
那役煞想了很久,取下一截断掉的骨哨。
“这个。”
沈清萝登记为:骨哨主人,姓名暂隐。
洛云笙看着这一笔,忽然明白为什么寄名册能让这些人排队。
它不是把每个人立刻交出去。
它先承认他们可以慢一点。
傍晚时,寄名册已经写了厚厚一叠。
雾煞将从黑门外沿送回一缕雾,绕过登记桌上方,却没有碰任何名字。她只留下一句:“门里有人在数你们写了多少。”
沈清萝没有停册,而是在每页末尾补上封签与见证时辰。名字既然已经被看见,就不能再靠躲解决,只能让每一次经手都有迹可查。
洛云笙主动把白道见证印留在桌边,交给两名玄司文吏轮换使用,自己则去安置区解释泄密追责。她没有要求役煞立刻信,只把责任写在自己的名字下面。
阿青却一直抱着旧幡坐在檐下,没有再说话。
糖糕本想过去蹭她,被沈清萝提着后颈拎回来。
“让她静会儿。”
糖糕小声哼了一下。
“本仙只是路过。”
夜里,阿青把旧幡拿进屋。
她拆开最内层,里面掉出一枚小小的木梭。
木梭只有半指长,边缘被火燎过。
上面刻着极细的两个字。
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