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道:“是。”
杜衡道:“太难。”
“难也要做。”
卢令仪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沈韫道:“刘晏。”
魏王立刻明白。
“让刘晏以旧符案已经查明为由,上阶段奏目。”
“对。”沈韫道,“不提程元振,不提独孤云,不提李怀让。只提旧符不出襄阳,沈昭私调护漕一罪无据。”
杜衡道:“圣人现在未必看。”
沈韫道:“那就让他不得不看。”
“怎么做?”
沈韫看向魏王。
“请殿下入宫,说沈昭旧案若不先明一截,诸镇勤王诏发出后,众镇必以沈昭、独孤云为鉴,观望不前。”
魏王沉默。
这是把沈昭案与勤王诏绑在一起。
也是把圣人最不愿看的东西,重新推到御案前。
卢令仪道:“这话很险。”
沈韫道:“不险,长安更险。”
她抬眼,声音很轻。
“程元振赌诸镇会看。那就让圣人知道,诸镇为什么会看。”
魏王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道:“孤入宫。”
沈韫起身行礼:“多谢殿下。”
魏王没有笑:“你先别谢,你自己去刘晏府?”
“是。”
“刘晏未必肯这时候递。”
“所以我要亲自去。”
魏王看了她片刻:“许峥,派两个人跟她,不要太近。”
许峥应声:“是。”
黄昏时,神策军自北衙调出。
宫城诸门次第加防,传令内侍骑马往来,军旗从宫墙阴影里卷出,沿着朱雀大街向南压去。长安城中的行人被驱到坊墙两侧,店肆匆匆落板,车马避入巷中。
程元振立在承天门外的石阶下,看着一队队禁军披甲而行。
他脸色仍旧苍白,却已不再是那个跪在殿前请罪的样子。
他重新站回了长安最危险也最有用的位置上。
同华那边,周翊光已经在路上。
渭北那边,杜冕还未收到兵部调令。
庆州的马瑾正在硬接朔方骑军。
宁州告急。
奉天、醴泉很快会被所有人写进军令里。
每一处都在程元振算过的时辰上。
沈韫从魏王府出来后,转去刘晏府。
车马刚转入朱雀大街,便被神策军南下的队列拦住。马蹄踏得青石板发响,甲叶相撞,冷光一片。殷亮勒住马,低声道:“沈大人,是神策军。”
沈韫掀开车帘。
隔着长街、人群、禁军和黄昏的风,她看见宫城南门外,程元振正立在传令内侍之间。
程元振也看见了她。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
只向她微微一笑。
沈韫停住了动作。
那一瞬,她又想起净业寺弥勒佛前,他说的那句话:
那便让沈娘子看看,死人多了,活人还剩几个。
她缓缓放下车帘。
“绕路。”
车马避入侧巷,绕过神策军队列,往刘晏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