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七日,距离毕业考试还有三天。
赵孟林站在校场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麦田已经泛黄,风吹过时掀起一层层金浪。路旁的丁香谢了,只剩下浓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最后三天了。”他自言自语。
这三天,他没有再拼命刷题,也没有加练。王铣告诉他,考前要“收”——收心、收力、收神。把状态调到最好,而不是把自己累垮。
“你现在的水平,考个毕业考试绰绰有余。”王铣说,“这几天别练太狠,保持手感就行。”
赵孟林点头。他每天早上只跑二十圈,马步一刻钟,铁手戟五十下。剩下的时间,用来翻翻笔记,背背经史,看看错题。
刘群安则完全不同。他像上了发条一样,从早到晚刷题,连午休都在教室里啃馒头。赵孟林劝他休息,他摇头:“不行,我一停下来就心慌。”
“那你晚上早点睡。”
“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考题。”
赵孟林叹了口气,没有再劝。他知道,每个人的应对方式不同,刘群安需要靠忙碌来缓解焦虑。
三天一晃而过。
五月二十日,毕业考试。
天还没亮,赵孟林就醒了。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鸟叫——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比平时叫得更早。他翻身下床,洗漱,换校服。校服已经有点紧了,肩背处绷着。
早饭是小米粥、馒头、一碟酱菜。刘令仪亲自端上来的,看着他吃:“子正,别紧张。”
“娘,我不紧张。”
“那就好。考完了早点回来。”
赵孟林点头,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擦了擦嘴,起身往外走。赵平和赵安已经牵着马等在门外。晨雾很薄,太阳还没出来,天边泛着鱼肚白。
“少爷,出发?”赵平问。
“走。”
他翻身上马,炭头打了个响鼻,四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晨风迎面吹来,带着麦田的清香。
到了学校门口,已经人山人海。考生、家长、仆人、马车,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赵孟林挤过人群,走进教学楼。走廊里比平时安静得多,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刘群安站在教室门口,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块馒头,一口没吃。
“子正,我吃不下。”
“那就别吃。考完再吃。”
“我万一考到一半饿了怎么办?”
赵孟林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粮饼,塞给他:“拿着,饿了啃一口。”
刘群安接过饼,攥在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上课钟声响起。第一场,经史。
试卷发下来,赵孟林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默写《圣祖训诫·劝学篇》全文,解释五个典故,论述题是“论将才与帅才之异同”。他提起笔,先默写。这篇文章他背了上百遍,闭上眼睛都能写出来。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不敢有半点马虎。
解释典故,他按照表姐整理的笔记来答,条理清晰。论述题他想了想,从将才重勇、帅才重谋说起,再引用历史上的战例——惊云公七进七出是将才,毅国公统筹全局是帅才。最后写自己的看法:将才与帅才并非天生,需要后天培养,两者相辅相成。
交卷时,周先生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走出考场,刘群安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了,脸色比考前好了一些。
“怎么样?”赵孟林问。
“默写我全写出来了!典故有三个拿不准,论述题瞎编了一通。”刘群安说,“你呢?”
“还行。”
“你每次都还行。”刘群安嘟囔。
下午算学。试卷上的题目比摸底考试略难。最后一道大题是一道综合题,涉及等比数列、面积计算和一元二次方程。赵孟林心算了一下,方程的根是整数,面积计算也不复杂。他提起笔,一步一步写清楚,每步都标注了依据,没有跳步。
孙先生走到他身边,停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开了。赵孟林余光瞥见老头嘴角微微上扬。
交卷后,刘群安凑过来:“最后一道大题,你算出来多少?”
“面积四十八平方尺。”
“我也四十八!”刘群安咧嘴笑了,“但我的方程解了两遍,第一次算错了。”
“对了就行。”
第二天,律法。陈先生的试卷以案例分析为主,涉及军法、民法、刑法。赵孟林把归纳法派上了用场,每个案例先列出涉及的律条,再写判决依据,最后写结果。卷面工整,条理清晰。有一道题是关于军中盗卖军粮的,他引用军法第三章第五条:“盗卖军粮者,无论数额大小,皆斩。”然后写了判决结果。
陈先生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的答案,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第三天,骑射。这是最后一门。
考场设在城外的校场。五月的太阳已经有了些热度,但风还是凉的。赵孟林脱了外衫,只穿一件单衣。炭头精神抖擞,鬃毛在风中飘扬。
考试分三部分:马上慢步射、马上小跑射、马上疾驰射。每部分三支箭,共九支箭。评分标准:上靶得一分,靶心得三分。
慢步射三箭。赵孟林稳住呼吸,开弓,放箭。第一箭正中靶心,第二箭靶心偏左半寸,第三箭又是靶心。九分。
小跑射三箭。炭头小步快跑,赵孟林在马背上调整重心,开弓,放箭。第一箭靶心偏右一寸,第二箭靶心,第三箭靶心偏左半寸。八分。
疾驰射三箭。炭头跑起来,马蹄扬起尘土。赵孟林在马背上稳住身体,拉开弓——第一箭正中靶心,第二箭靶心偏左一寸,第三箭又是靶心。八分。
总分二十五分,满分二十七分。甲等上。
郑教官在记分册上写了几笔,抬头看着他:“不错。”
赵孟林抱拳行了一礼,策马退到场边。
刘群安在他后面考。慢步射三箭,两箭上靶,一箭脱靶;小跑射三箭,两箭上靶;疾驰射三箭,一箭上靶。总共五支上靶,一支靶心。甲等下。
刘群安骑完回来,脸涨得通红:“子正,我射了五支上靶!甲等下!”
“恭喜。”赵孟林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从来没有骑射考过甲等!”刘群安握紧拳头,眼眶有点红。
赵孟林笑了笑,没有说话。
考完最后一门,赵孟林骑马回城堡。夕阳把麦田染成了金色,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炭头步子轻快,鬃毛随着风飘扬。
“少爷,考得怎么样?”赵平问。
“还行。”
赵平咧嘴笑了:“少爷每次都还行。”
接下来的五天,是等待成绩的日子。
赵孟林没有闲着。每天早上照常练功,下午翻翻书,晚上跟王铣对练。王铣说他“心态比成绩重要”,他深以为然。
刘群安则完全坐不住。他每天往学校跑两趟,看看成绩出来没有。赵孟林劝他别急,他说:“我急得睡不着。”
“你考都考完了,急有什么用?”
“万一我哪门没及格呢?”
“你摸底考试四科甲等,毕业考试不会差太多。”
刘群安点点头,但还是坐不住。
五月二十五日,发榜。
赵孟林天没亮就醒了。他洗漱,吃早饭,骑马往学校去。路上遇到刘群安,两人一起走。
到了学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布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赵孟林挤不进去,站在外面等。
“让让!让让!”刘群安像一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挤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子正……你……”
“我怎么了?”
“你四科甲等上!全校第一!”
赵孟林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考得不错,但没想到是全校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