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弦乐在铺著天鹅绒地毯的大厅內流淌,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这是一场典型的王都沙龙。
没有金碧辉煌的夸张排场,但端著银质托盘的侍者、衣冠楚楚的男女,以及空气中瀰漫的昂贵香水味。
无一不彰显著这里与黑泥沼截然不同的场面。
大厅偏僻的一角,亚修靠在暗红色的天鹅绒软皮沙发里。
他身上那套標誌性的铁鳞甲已经换下,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猎装。
没有了那股冲天的血煞气,整个人倒真透出几分深沉內敛的贵族气度。
“亚修大人,尝尝这个。”
瓦伦汀坐在对面,殷勤地递过一支高脚杯,杯底荡漾著犹如鸽血般醇厚的酒液。
“这可是產自南方翡翠领的陈酿,经过了十年的地窖封存。在这家沙龙里,也算是不可多得的佳品了。”
亚修隨手接过。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轻轻摇晃了一下高脚杯,看著酒液在杯壁上掛出的粘稠酒痕,隨后凑到鼻尖,微微嗅了嗅。
接著,浅抿了一口。
“单寧柔顺,不涩口。”
亚修咽下酒液,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回味里带著点淡淡的橡木香和浆果的酸甜,倒確实能尝得出来,那片葡萄园里充沛的阳光与土壤的气息……確实不错。”
瓦伦汀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讶异。
这种品鑑的手法、这套说辞……
他本以为这位封君喝惯了那种粗劣刺鼻的劣质麦酒,对这种高雅的红酒顶多也就是囫圇吞枣地灌下去。
可亚修这副姿態,哪里像是个第一次喝红酒的乡巴佬?
这分明就是个浸淫此道多年的老饕啊!
“亚修大人……您以前接触过红酒?”
瓦伦汀忍不住问。
“偶尔喝过几次,略知一二罢了。”
亚修神色自若,重新將杯子放回桌上。
看著亚修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瓦伦汀心底的敬畏不由得又加重了三分。
果然,一位能觉醒封君权能的强者,其底蕴绝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而表面上高深莫测的亚修,此刻心底却在无声地撇嘴。
什么阳光的味道,纯粹是扯淡。
穿越前为了应付几个附庸风雅的甲方,他曾硬著头皮学过点相关的知识。
其实在他看来,这种黏糊糊又透著酸涩的果汁,远不如大杯冰镇啤酒来得痛快解渴。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前世为了应酬胡乱学的一点皮毛,今天倒在这异世界的贵族圈里派上了用场。
见亚修不愿多说,瓦伦汀眼底的敬畏却更深了几分。
在他看来,能对红酒有如此见解,这位“封君”恐怕並不像自己原来想像的那么简单。
他识趣地跳过这个话题,身子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抹歉意:
“亚修大人,这几天把您安置在別馆,连出门都得隱藏身份,实在是委屈您了。”
瓦伦汀亲自替亚修添上酒,语气里透著几分歉意:
“主要是您的封君身份实在太过敏感。”
“在陛下正式召见之前,若是提前暴露,我怕王都里那些心思各异的权贵会横生枝节。”
瓦伦汀环视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
“这处沙龙虽然大贵族极少来,档次不算最高,但胜在清净隱蔽,气氛不错。”
“我平时也喜欢来这儿坐坐,今天特意带您二位来,就是想让您散散心,缓解一下这几日的沉闷。”
“散心?”
一直坐在亚修侧后方、浑身彆扭的巴顿终於忍不住了。
他虽然谨记了亚修的敲打,没像以前那样鲁莽,但粗獷的嗓门里依旧透著浓浓的不满:
“我们在这破宅子里都等了快五天了!你们那位国王陛下到底什么时候有空?”
“巴顿兄弟別急,这几天陛下实在是……政务过於繁重。”
面对这粗鲁的质问,瓦伦汀只能苦笑,
“南部几个行省的春税出了点问题,陛下日夜都在御前会议上与大臣们商议,真的抽不开身……”
“哦?真的是为了南部的春税吗?”
亚修捏著杯颈,深邃的黑眸透过水晶杯,冷不丁地拋出一句话。
“但我怎么听说……是国王陛下的身体出现问题了呢?”
嗡!
瓦伦汀脑子里如遭雷击。
他猛地从天鹅绒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险些撞翻了面前的茶几。
“您……您从哪听来的这种无稽之谈?!”
瓦伦汀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度,隨即又死死压了下去,眼神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