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四阶,瓦伦汀那双因酒精而微醺的碧蓝眼眸里,多出了几分肃穆且敬畏。
“即便在王国,四阶也是立於云端的存在。”
他放下酒杯,声音压得极低,“几位侯爵大人麾下,或许供养著一两名效忠的冠军骑士』。”
“而真正达到四阶的封君』……”瓦伦汀伸出三根手指,“王国只有三位。陛下,以及那两位世袭大公爵。”
“而四阶……在高庭的典籍中,则被称为史诗阶』。”
瓦伦汀吐出这个词后,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三阶为权座,四阶为史诗。而踏入史诗阶的核心,便在於两个字——伟业。”
“伟业?”
“不错。”瓦伦汀点点头,目光迷离地看著杯中残酒,
“冠军则是四阶骑士中最常见的名號,也是最易达成的伟业』。”
“当一名三阶骑士的技艺与战气彻底磨礪至巔峰,远远超越同儕时,冥冥中,他们就会受到某种莫名的感召。”
“这时候,一部分骑士会选择暂时放弃对封君的效忠和领地的优渥,踏上巡游之路。”
瓦伦汀看向窗外逐渐转浓的夜色,
“他们游歷城邦,参加大大小小的比武祭典。”
“当他们以无可爭议的武力贏下无数次对决,將其无败的冠军』威名,传唱至一整个公爵领大小的疆域时……”
“伟业即成!”
“藉由万千人的传颂与敬畏,他们便能强行击碎壁垒,加冕为史诗阶的冠军骑士!”
说到这,瓦伦汀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但即使是这种伟业,成著也不过十中无一。”
“而在所有史诗阶的晋升路径中,这却已经是……最容易达成的一种了。”
“轰隆——”
窗外,积蓄了许久的雷暴终於撕裂了夜空。
倾盆大雨毫无徵兆地泼洒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沙龙外的青石板上,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瓦伦汀彻底喝多了。
那瓶十年份的翡翠领陈酿大半进了他的肚子。
也许是酒精的麻痹,也许是刻意的藏拙。
在此之后,无论亚修再怎么旁敲侧击,这位宫廷男爵都只是含糊其辞,大著舌头顾左右而言他。
没有给亚修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瓦伦汀只是在僕人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出大门。
但亚修並不在意。
在起身离开沙龙前,他极其自然地將那捲代表著“金谷庄园”的羊皮地契,塞进了瓦伦汀那件昂贵的丝绒大衣口袋里。
沙龙奢华的雕花大门外,雨幕如织。
亚修站在避雨的屋檐下,静静地看著瓦伦汀的僕人撑著黑伞,將烂醉如泥的主子搀扶上一辆掛著宫廷徽记的马车。
马鞭清脆地炸响,车轮碾碎地上的积水,匆匆消失在雨夜的尽头。
亚修站在屋檐的阴影下,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盯著马车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呸!什么东西!”
站在身后的巴顿终究还是没憋住,愤愤不平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亚修大哥,那可是价值几百金幣的庄园啊!都购买一艘轻型符文舰的了!”
“你把契约都塞他兜里了,这小子居然连个响屁都不放一个!就这么让他白拿了?”
亚修收回目光,拍了拍巴顿宽厚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冷弧。
“庄园再好,也不过是死物。”
“涉及王权爭斗、身家性命的大事,他一个没什么根基的宫廷男爵,自然要回去好好掂量掂量。”
亚修嘴角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
“不过,我的东西没那么好拿。他拿得越多,身上新烬领』的烙印就越重。”
巴顿一愣,隨即瞪大眼:“亚修大哥,你又给他挖坑了?”
他不等亚修回答,自顾自地兴奋起来:
“怪不得今天你没拦著我出手!”
“你就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好借瓦伦汀的嘴,把咱们的底细堂而皇之地捅给那些王都的贵族知道!”
“我就说嘛!大哥你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最后被算计的肯定还是他们!”
亚修脸上一黑,没好气道:“什么叫又』?我以前很阴险吗?”
“没有没有!嘿嘿……””巴顿嘿嘿一笑,挠著后脑勺,“这雨下得真大啊……大哥,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亚修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跟这傻小子计较。
他紧了紧身上的猎装,正欲步入雨幕返回別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