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赏榜上，刘天仙、杨蜜、热芭的头像依然安静地掛在最上面一排。

她们自己愿意来。

屏幕那头的韩玄，依然像往常一样坐著，语气平稳，语速適中，被问问题时会停下来想一想再答。

那天晚上下播后，他关掉电脑，看了一眼窗外。

城市的灯光隔著玻璃透进来，在桌面上落了一层淡淡的光。

他站起来，把白大褂掛好，推开门走进走廊里。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渗进来，凉凉的，但不冷。

韩玄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弹幕区的流速明显慢了一拍。

不是因为没有回应，而是因为那些正在打字的人，都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了那种变化。

他没有急著填补那段空白，而是安静地等了两三秒，等那股沉默自然地化开。

“你们別不说话啊。”

他笑了一下，语气比刚才轻鬆了一些，“我说我是普通人，你们就不理我了？”

弹幕区这才重新动起来：“不是，韩医生你说自己是普通人，那我们算什么？”

“你普通？你普通的话我们就是路边的小石子。”

“普通人能隨隨便便讲明白几百万人听都听懂的医学知识？”

韩玄等那些弹幕刷过去一些，然后开口，语气不急不缓：“我真的是普通人。我每天也要吃饭、睡觉、挤地铁、写病歷。我也怕我妈生病，我也担心自己哪天突然倒下。”

“我也曾经因为考试不过，而坐在图书馆外面发呆。我也曾经在实习的时候被带教老师骂得抬不起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看弹幕的反应，又像是在確认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是不是准確。

“我跟你们唯一的区別，大概就是，我学的东西，刚好跟你们的健康有关。你们问我关於身体的问题，我刚好能回答。”

“这跟修车师傅能回答你车为什么发动不了，是一个道理。我不会觉得修车师傅是神车手，他也不觉得我是神医。我们只是各自会的东西不一样。”

一条弹幕飘过来：“那韩医生，你觉得自己像什么？”

韩玄看到这条弹幕，想了一下。

他没有急著回答，安静地想了片刻。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翻译。”

他说，“把那些写在教科书里、发表在论文里、刻在临床指南里的东西，翻译成你们能听懂、能记住、能用上的话。”

“医学原本就不应该只属於医生，它应该属於每一个人，因为每一个人都有可能生病，每一个人都应该知道怎么面对疾病。我做的工作，就是把那种应该知道”变成真的知道”。

“”

弹幕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发了一句：“那韩医生，你翻译得挺好的。”

韩玄看到这条弹幕，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谦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好了，普通人的时间到了。我是韩玄，一个普通医生，一个普通主播，一个普通人。明天见。”

他关掉直播，没有多做停留。

屏幕暗下去之后，他坐在那里，安静地想了一会儿自己刚才说的话。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別把自己看得太重，也別把自己看得太轻。

人这一辈子，把该做的事做好，就行了。

他站起来，关掉办公室的灯，走进走廊里。

夜色很深了，医院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急诊楼还亮著灯。

他掏出手机，看到母亲发来的一条消息：“小玄，你今晚说得很好。妈觉得你很普通，很踏实。”

他站在路灯下，看著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弯起嘴角，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沿著路灯照亮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