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陈星落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脖子歪著睡麻了,颈椎那个位置酸得她自己翻了个身,动作一大毯子滑下去了。
她睁眼的第一秒有点懵……这是我家,我怎么在沙发上?
第二秒想起来了。
她坐起来,薄毯堆在腿上,客厅的灯被调成了最暗那一档,橘黄色的光只剩一点底子。
苏晏在沙发的另一头,靠著扶手,没有躺下来。
他的手机屏幕亮著。
他在看什么东西……陈星落眯著眼看了一下,是一个购物页面,上面全是智能门锁。
“你没睡?”
她的声音哑哑的,带著刚醒来的那种沙。
苏晏把手机屏幕按灭了转过来看她,“醒了?”
“脖子睡歪了。”
她揉了揉后颈,骨节咔噠响了一声,“你一直坐著?”
“睡了一会儿。”
“骗人。”
陈星落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水,水位比她睡前低了一截,说明他中间喝了。
坐著喝水坐著看手机坐著查门锁,哪里像睡了。
她没有戳穿,把毯子叠了两下搭回沙发扶手上,光脚踩著地板走到厨房去接水喝。
水龙头出来的水很凉,她灌了半杯下去嗓子才舒服了一点。
转身的时候苏晏已经站起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她。
客厅调暗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正脸是暗的,只有轮廓线被勾出来一道。
“苏晏。”
“嗯。”
“你在想什么?”
他靠著门框,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
“想明天让方砚帮我查一下整栋楼的门禁系统。”
“然后呢?”
“换锁。”
“你那边的锁不安全?”
“不確定,先换了。”
陈星落把杯子放到檯面上,没有走过去,就站在水槽旁边看著他。
她想问的不是门锁。
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脑子里有一个想法从她醒过来就一直在转……如果她不在苏晏身边,沈念初还会不会做这些事?
靠垫上那个“s”,是苏晏名字的首字母。
酸奶是临城的牌子,是苏晏在临城时候的记忆。
创可贴是停產两年的老型號,是苏晏以前买来给她用的。
一切都指向苏晏的过去。
指向那个“没有陈星落存在”的过去。
如果她消失呢?
如果她退出去呢?
沈念初要的是苏晏回到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
如果陈星落不存在……
“你在想什么?”
苏晏的声音打断了她。
陈星落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掐进了掌心里,有一点痛。
“没想什么。”
“你骗人也不行。”
陈星落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骗人?”
“你在想跟你有关的事。”
苏晏说,“而且是在往不好的方向想。”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你站那儿两分钟没动水杯没放手也没喝,正常人喝完水要么放杯子要么再倒一杯,不会一直端著空杯子站著。”
陈星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
確实空了。
她把杯子搁到檯面上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水龙头的把手,金属是凉的。
“我在想……”她开了口,又停住了。
苏晏没有催她。
走廊尽头有什么地方的管道水声在响,嗡嗡的底噪。
“如果我不在你身边。”
陈星落说完这半句就说不下去了。
苏晏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比平时都近。
“把这个想法扔了。”
他的语气不是安慰。
是通知。
“苏晏……”
“你听我说一个东西。”
他低头看著她,“她做这些事,不是因为你在不在我身边。是因为她认为我应该属於她。跟你没有关係。在你出现之前她已经这样了。”
陈星落张了张嘴。
“你把自己从这个等式里划掉了。”
苏晏说,“但等式里从来没有你的位置……那是她画的等式,不是我的。我的等式里只有现在。”
“你……”
“现在只有你。”
这句话说完,厨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水管的嗡嗡声还在继续,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进来打在他们中间的空气里。
陈星落的鼻子酸了一下,但她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