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要现在打?”
电话那头,方砚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疑虑,“这个时间点,突然一个电话过去,会不会打草惊蛇?”
“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苏晏的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碎成一片片细小的光斑,“蛇不出洞,我怎么知道它藏在哪里,又有多大的毒性?”
顾正清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他就是要利用沈念初这颗“定时炸弹”来扰乱苏晏的生活,甚至製造更严重的伤害,而他自己则可以完美隱身於后。
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段,阴险且致命。
如果不能把这把“刀”和“持刀人”之间的联繫彻底钉死,那么就算把沈念初送进去,顾正清隨时可以再找第二把、第三把刀。
他不能等。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尤其是在陈星落已经被捲入危险的漩涡之后。
“而且,”苏晏的语气淡漠得听不出一丝情绪,“我不是去跟他谈判,也不是去质问。我只是去告诉他一件事。”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我知道了。”
苏晏说,“这就够了。”
有时候,一个心知肚明的电话,比一万句声色俱厉的威胁更有用。
它像一根探针,能瞬间测出对方的虚实和底线。
方砚不再多问:“號码我三分钟后发你微信上。另外,我刚才说的那些证据,已经开始打包加密了,隨时可以发给许昭。你这边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好。”
掛断电话,苏晏没有立刻回到客厅,依旧站在阳台。
微凉的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在脸上,让他过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和方砚的通话时长,七分二十秒。
这七分多钟,將整个事件的性质彻底扭转。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杂著楼下花圃里某种夜来香的淡淡芬芳,还有陈星落搬来的那箱书上散发出的、旧纸张的味道。
这些属於“现在”的气味,像一个无形的锚,將他从那片充斥著阴谋与算计的冰冷海水中,稳稳地拽回了安全的港湾。
“嗡……”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方砚发来的微信消息。
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个11位的手机號码,和一个名字:顾行舟。
苏晏的手指在那串数字上悬停了半秒,然后果断地点了复製。
他没有用自己的主號拨打,而是切换到了那张几乎从不使用的备用sim卡。
这是他刚来海州时办的,为了將工作和生活彻底分开。
他点开拨號界面,长按,粘贴。
屏幕上亮起了顾行舟的號码。
苏晏按下了拨出键。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规律而沉闷的忙音,一声,一声,敲击在寂静的夜里。
苏晏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和电话里那仿佛永无止境的等待音交织在一起。
他很有耐心。
就在他以为这通电话会以无人接听告终时,第五声忙音响到一半,戛然而止。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一片寂静,对方没有说话。
但苏晏能听到一阵极细微的电流声,以及一个刻意压抑过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声。
“餵?”
苏晏先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问候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