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能不能用那把琵琶,弹一曲江南农妇插秧的小调?
能不能把朔风的减税告示编成弹词,让不识字的佃户一听就懂?
能不能把那些被士绅逼死的冤魂,唱成秦淮河上人人都能跟着哼两句的曲子?
能不能告诉他们,朔风的军队不欺辱百姓?新政不是欺压他们的,而是为他们出头。让他们当人。”
“我们这辈子学的那些东西,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说白了,那都是是用来取悦权贵的。
但从今以后,它们要用来给百姓开蒙。”
陈圆圆站起身,从随身带的包袱里取出一叠文稿,放在寇白门手中,“这是我这一年整理的民歌集。
有陕北的信天游,虽然我没去,但我本来是要去的,只不过被紧急调回江南。咱们部里有很多人都是西北出来的。他们编排的那些秦腔和信天游。真的很好很好。
还有河套的牧羊曲,甚至有最新辽东撤换下来的部队,里面的文书和宣传人员给我交上来的辽东的伐木号子。
我把朔风的新政编成了十二段弹词,用的是这些调子。
任部长说,等金陵的事定了,后续就是要印成册子发到江南各府县去。当然,那时候所有人都要撒出去,一起去唱”
寇白门低头翻看那叠文稿。
纸很粗糙,墨迹也有些模糊,但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段弹词的标题
《分田记》,讲的是一个佃户第一次拿到自己的田契时,跪在地里哭了整整一夜。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琴棋书画。”陈圆圆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要做的是把琴棋书画变成锄头和镰刀。
那些东西以前是锁在深宅大院里的玩意儿,但从今以后,它们要种到地里去,要在泥土里长出新的东西来。”
寇白门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圆圆姐,我懂了。
我家里还藏着几本江南民歌的谱子,是我年轻时偷偷收集的,以前觉得上不了台面。
现在看来,那些才是真东西。我回去就找出来,看看能不能编成新词。”
陈圆圆笑了:“这就对了。咱们这双手,以前只会弹琴磨墨,以后要学着握锄头。
不过不是真的下地干活。那是百姓的活计,咱们替不了。王爷找咱们来,也不是让咱们做这个的。
但咱们能做的,是让握锄头的人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握。”
此时坐在上面的陈朔看着众人:“陈圆圆副主任刚才说的,你们都听明白了?”
顾横波、李香君、卞玉京、董小宛夫妇此时都在沉默,这个沉默不是不答,而是她们已经在盘算自己的那些东西如何更好的转化。
陈朔没有在乎他们的回答与否,而是继续环顾众人,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你们六个人,加上京师那边正在赶来宣传部骨干。
你们就是宣传部在江南的第一批先锋部队。我给你们已经配备好了队伍,解决了后顾之忧。你们如今在这个屋子内,坐在这个椅子上。
就都是副主任,干事。有自己的官职,印信,以及俸禄。当然了。你们现在除了陈圆圆,所有人都是实习期。
为期半年。若是有人真的不习惯,做不到。那就回家去。当然了。江南你们待不了了。去北方或者边疆改名换姓。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任务不是唱曲,不是弹琴,更不是给那些所谓的达官贵人捧场。他们不配。你们是我朔风的官员,有正儿八经的官职。吏部组织部正儿八经备案的。谁敢再对你们不敬,给我大耳瓜子扇过去。
而你们的核心任务就是把朔风的新政,用百姓听得懂的话,送到他们所在的街道,田间地头去。”
随后,陈朔又看向陈圆圆,语气已经很温柔:“圆圆在北方待了一年,她已经知道了怎么把琴弦变成犁头。
你们也要学。
但不是学她的调子,江南有江南的曲,江南有江南的苦。
你们得自己琢磨,怎么把江南的苦唱出来说出来。
无论什么法子,特别会做诗词的,可以编一些顺口溜,会画画的,可以将那些画作给我带着人。去江南的街道,田间的墙壁上,去画,画出我们朔风的政策。画出他们能看懂的东西。
当然,江南的百姓大多数是识字的,只不过那些文绉绉的不太懂,那就大白话吗,可以出一些画本,小孩子爱看,大人也爱看。
还有宣传部有一批说书人会过来。只不过在北方的那些在江南不合适。江南的要求高。我们朔风走到现在素材太多太多。你们懂文史的,擅长的,可以自己去写,写完了让说书人去说。
甚至可以写小说,写画本,写戏文。也可以去唱。怎么都成。
就一个要求。把新政的好讲明白。告诉江南的所有百姓。
在此,我有四件事要提醒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