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间隙在溯光身后闭合，最后一丝外部星光被切断的同时，竞技场地下的废弃工程隧道在HUD上铺开——比卡戎矿道窄了将近一半。

旧IMC时期的工程管线还在滴滴答答漏水，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锈水，溯光的脚踩上去溅起的不是水花，是暗红色的泥浆。

卢姥爷把音量调大了半格，隧道里的环境音很杂，水滴声、管线热胀冷缩的金属咔咔声、还有远处竞技场主结构传来的低频震动，像整座建筑在呼吸。

“兄弟们，这个隧道不是废弃——是封存。旧IMC留下的工程管线还在漏，说明上面的供能系统八年来一直在运转。布里斯克根本没关过竞技场的总电源。”

弹幕立刻反应过来。

“所以三号补给站里肯定有现成的能源核心，不用翻垃圾。”

“库珀连这个都算到了，他知道竞技场从来没真正停过。”

正在复盘艾琳那番话的弹幕还没退场，有人算了一笔账，从库珀隐居到莱恩按下逆流暗号，中间隔了整整八年，误差窗口大到离谱——“如果莱恩一辈子不按那个键，逆流就等一辈子？”

卢姥爷把这条念出来，沉默了一下。

“这不是计划。这是遗嘱。库珀把遗嘱写成了任务清单，每一项都是等莱恩自己去做——不是命令，是等他愿意。”

弹幕补刀。

“开哥你刚才说他是装修队的，现在又变遗嘱律师了。”

“哈哈哈哈开哥的职业鉴定永远慢半拍。”

“装修队→遗嘱律师→下一步是什么，遗产执行人？”

卢姥爷没理弹幕，他盯着隧道尽头那个标注着三号补给站的坐标点，把溯光的推进功率压到最低，贴着墙根往前摸。

玛拉的声音从旗舰频道里切进来，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外围态势更新。艾琳的第一波假跃迁信号生效了，外层巡逻队正在往相反方向调动，你面前的守备密度降到最低。有效窗口大概十二分钟。十二分钟后巡逻队切回原频段，假信号会被系统自动标记为战术佯动。”

“够了。”

莱恩把推进功率往前推了一格，溯光在隧道的最后一个拐角停下——三号补给站的正门就在前方三十米。门没有关，旧IMC的动力门控制系统早就坏了，被APEX用普通金属栅栏替代，栅栏后面是一排整齐停放的猎杀者泰坦，涂装全新，大概七八台，驾驶舱全空，待机灯在暗处一闪一闪。它们正在补给——每台猎杀者的后腰装甲板都开着，能源核心的充电线还插在供能面板上。

卢姥爷猛地把键盘往前推了半寸。

“七八台！！全部在待机！！驾驶员不在，但任何一台被触发——只要一台——整个补给站会瞬间变成笼子！！”

弹幕也跟着炸毛。

“开哥别推键盘了快想办法！！”

“这怎么偷，这不是偷，这是从狼窝里叼肉。”

“莱恩你得轻点，这比在补给站偷压缩饼干难多了。”

莱恩没有立刻动。他把溯光停在栅栏外的阴影里，打开扫描仪逐台分析每台猎杀者的休眠深度——有三台处于深度维护模式，供能链路完全切断，不会唤醒。两台在快速充电，休眠层级很浅，对震动和电磁信号敏感。剩下的三台处于常规待机，只要不碰触驾驶舱或武器系统就不会触发。

“溯源，帮我标记浅层休眠的那两台。我绕过它们。”

【已在HUD标注。建议绕行路径——从供能面板左侧贴墙，经过四号猎杀者的背部，到达面板需要约三十五秒。路径上每一步的地面承重不同，请尽量踩深色钢板，浅色区域下面是空腔，回音会被猎杀者的声音传感器捕捉。】

卢姥爷把标注出来的深色钢板一块一块看清楚，然后深吸一口气，操作莱恩从驾驶舱里下来——这一段不能开机甲，溯光的脚步声太大，他必须自己走。

莱恩贴着墙根踩上第一块深色钢板，脚步很轻，但隧道里太安静了，每一步都像是在敲钟。走到第三块的时候，旁边那台猎杀者的待机灯忽然亮了——从暗红跳成亮红，然后灭掉。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弹幕瞬间吓得全屏感叹号。

“！！！”

“亮了亮了亮了！！”

“灭掉了灭掉了别怕！！”

“我的心脏。”

莱恩没有停。他的手在腰侧的EMP手枪上停了一下，没有拔出来，继续往前踩。

供能面板就在面前，三块能源核心整齐地插在充电槽里，每一块都亮着绿色的充满指示灯——满的，没一块是残的。

他蹲下来开始拆第一块。

进度条走得比平时慢了两三倍，不是操作难度高，是系统自动加了一道静默拆卸的判定——拆卸过程中不能发出超过警戒值的声音，否则所有浅层休眠的猎杀者会同时唤醒。

卢姥爷的手指压在键盘上几乎不敢抬起来，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七十、八十、九十——咔哒，第一块能源核心弹出来，声音比预计的轻，没触发任何警报。

弹幕松了一口气。

“一块，还剩两块。”

“开哥手别抖，第二块稳着来。”

莱恩没有回答。

他把第一块能源核心塞进背包，伸手拆第二块。

进度条走到一半的时候，补给站侧门忽然开了——不是猎杀者，不是巡逻队，是一个穿着APEX制服的年轻人。

他手里拎着半箱维修工具，胸牌上写着三号补给站·技术维护组的字样。

两人对视了一秒。年轻人的手在工具箱提手上顿了一下，没有按警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是那个……铁驭？逆流暗号那个？”

莱恩没有回答。技师也不等回答，指了指莱恩手里还没塞进背包的能源核心，语速很快，压得很低——“那批电池是布里斯克上个月征调来给最终轮用的，编号我都记得。

你拿走之后最好别原路返回，三号通道的监控刚才断过两秒——我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