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漩涡仍旧在意识起源星上空无声地旋转。它像一只缓缓睁开的巨眼，贪婪而沉默地凝视着脚下这颗星球，每转动一圈，就从地表抽走一缕微弱的金色光芒。林澈站在星尘号的舰桥窗前，望着远处那道正在一寸寸黯淡下去的光——那是星尘碎片的气息，正被漩涡一点点吞没。他的指节在合金栏杆上攥得发白，太阳穴突突跳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舰桥两侧的全息屏幕上，无数参数正在疯狂跳动。联盟各文明的战舰在轨道上排列成绵延的防御阵型，可面对那团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就连最坚硬的意识壁垒也显得脆弱不堪。下方地表，巨大的裂缝正沿着星尘共鸣阵的边缘快速蔓延，像蛛网一般爬满大地，尘埃与碎裂的岩层在风中翻滚，露出底下幽暗的能量脉络。

“地表崩裂的速度又加快了。”陈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共鸣阵第七号阵眼的能量流已经断了大半。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整个阵基会在三分钟之内彻底坍塌。星尘碎片的光芒撑不了多久了。”

林澈没有回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共鸣阵崩塌，原始意识就将失去最后的依托，头顶那团黑色漩涡会在转瞬之间将整颗星球啃噬殆尽。那是他们守护了上百个星年、用无数人的牺牲才筑起的最终防线，是宇宙意识守护联盟拼上一切也要守住的底线。可此刻，那道光却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意识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柔却无比坚定的震动。那是莉娅。

“林澈，我能感觉到它……那种饥饿。”莉娅的声音带着水晶般的清透，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然，“它在吃星球的心跳。我身体里每一道水晶纹路都在发抖，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破壳而出了。”

林澈心头骤然一紧：“你要做什么？”

“水晶文明的记忆里，封存着一种力量。”莉娅轻轻说道，声音里浮现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安宁，“那是我们的先祖在宇宙诞生之初，用来净化整片星河的意识极致——supernova。它一直在沉睡，等着真正需要它的那一天到来。”

“那会消耗你到什么程度？”林澈追问，声音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他太清楚莉娅的性格，她总是把最危险的事揽到自己身上，就像当年化身水晶意识核心填补意识壁垒漏洞时一样，哪怕耗尽自己也要护住这颗星球。

莉娅沉默了一瞬。随后她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是暗夜里透出的第一缕晨曦，干净而透亮：“别担心。我有你们。”

话音落下的刹那，苏晓的声音如潮水般涌进意识网络，带着跨文明链接特有的温厚与坚定：“莉娅，我已经把你的意识频率和联盟全体文明锚定了。你只管放手去做，无论多重的痛苦，我们替你一起扛。”

林澈听见这句话，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猛然点亮。他抬眼望向天空中黑色漩涡笼罩的那个方位，只见莉娅的身影正缓缓升空，周身开始浮现出星星点点的水晶流光，在昏暗的天幕下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