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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深处,一处与世隔绝的非法黑砖窑。
滚滚的浓烟遮天蔽日,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煤渣味和令人窒息的热浪。
“快点!都别磨蹭!今天要是完不成两千块砖的定额,谁都别想吃饭!”
一个光着膀子、手里拎着浸水皮鞭的监工,正站在高处大声喝骂。
林儒之光着脚,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烂的单衣。
他那双曾经只用来泡茶、画画、骗女人的白嫩双手,此刻正死死抓着一辆装满滚烫红砖的手推车。
高温透过粗糙的砖块,将他的手掌烫出了无数个亮晶晶的水泡。
他每走一步,脚底的煤渣就深深扎进肉里,疼得他直哆嗦。
“啪!”
一记狠辣的皮鞭,毫无预兆地抽在林儒之的背上。
“老骨头,发什么呆!想偷懒是不是!”监工恶狠狠地骂道。
林儒之疼得眼前发黑,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他只能咬碎了牙齿,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推着那辆沉重的手推车,一步步向前挪动。
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黑砖窑里。
他不再是什么儒雅的归国教授,他只是一头随时可以被折磨致死的两脚牲口。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
随着监工的一声哨响,几十个浑身漆黑、犹如野鬼般的苦力,拖着残破的身躯,涌向了角落里那个破烂的工棚。
工棚里弥漫着汗臭、尿骚味和烂脚丫子的酸臭味。
晚饭只有一个发硬的黑面窝头,以及一碗漂浮着几片烂菜叶的脏水汤。
林儒之饿得两眼发绿,他哆嗦着手,好不容易抢到一个窝头。
他刚想往嘴里塞。
突然,一只满是黑泥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窝头!
“这是我的!新来的老东西,懂不懂规矩!”
一个沙哑、透着无比狠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林儒之勃然大怒。
他虽然落魄,但骨子里那种骗子的狡诈和凶狠还在。
他猛地扑过去,死死掐住那个抢他窝头的人的脖子。
“把吃的还给我!老子弄死你!”
两人在满是跳蚤和烂草的通铺上,像两条野狗一样疯狂地撕咬起来。
“天赐!你干什么!谁敢打我儿子!”
旁边,一个更为苍老、漏风的声音响了起来。
紧接着,林儒之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一根木棍狠狠戳了一下。
他吃痛地松开手,借着工棚外微弱的月光,终于看清了这几个抢他东西的人的模样。
抢他窝头的,是一个瘸了一条腿、满脸刀疤的年轻人。
而刚才用木棍戳他的,是一个半边身子瘫痪、嘴角还在流着口水的干瘪老头。
在这老头的身后,还缩着一个毁了容的女人,以及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村妇。
这几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之前企图偷盗包工头十万块钱,结果被包工头刘大脑袋私自扣押,直接卖进黑砖窑当奴隶的——宋建国、宋天赐、宋娇娇,以及王丽!
在这个吃人的魔窟里。
省城最无耻的骗子,和最卑劣的渣男一家,竟然以这样一种毫无尊严的方式,完成了不可思议的顶峰相见。
“老东西,你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宋天赐护着手里抢来的窝头,像护食的野兽一样冲着林儒之龇牙咧嘴。
“你们这群乡巴佬……”
林儒之气得浑身发抖,他何曾受过这种底层盲流的窝囊气。
但他现在孤身一人,阿K他们被分到了别的工棚。
好汉不吃眼前亏。
林儒之只能咽下这口恶气,缩在角落里,端起那碗馊掉的菜汤,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一边咽,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咒骂。
“陈秋萍……你这个千刀万剐的毒妇……”
“要不是你设下那个一个亿的圈套,老子怎么会沦落到这个鬼地方……”
林儒之的声音虽然很低。
但在寂静的工棚里,依然清晰地传到了旁边宋建国的耳朵里。
宋建国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转。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名字,死死地盯着角落里的林儒之。
“你……你刚才骂谁?”
宋建国拖着瘫痪的半边身子,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你认识陈秋萍?!”
林儒之警惕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恶臭的瘫痪老头。
“关你什么事?那个女人心肠歹毒,把老子坑得倾家荡产!”
这句话一出,整个宋家人都愣住了。
宋娇娇拨开脸上打结的脏头发,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你也是被那个贱女人害的?!”
宋娇娇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她是我妈!那个不要脸的老妖婆,把我们全家扫地出门,害得我们被卖到这个地狱里来!”
林儒之彻底惊呆了。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不成人形的怪物,大脑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