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瞪了他一眼——那瞪眼里没有真的生气,是嗔怪。
她伸手扶了林阿木的胳膊一把,低声说:“你站稳点。“
林阿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他往前凑了凑,在春桃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亲在那块胎记上。那个动作很快,像是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一触即离。
广场上的起哄声更大了。
春桃愣住了。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被亲到的那块皮肤——那块她藏了二十年、遮了二十年的胎记。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轻轻戳了一下。
林阿木亲完之后,自己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了那个胆子。
他看着春桃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说……我是故意的……不是……我……“
春桃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忽然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敷衍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里带光,嘴角往上翘,连那块胎记都跟着动了起来,像是一朵在晨光里慢慢绽放的花。
“憨子。“她说。
然后她拉着林阿木的手,在众人的簇拥下,往新房的方向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有人在撒花生和红枣,有人在拍巴掌,有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捡起地上的红枣往嘴里塞。
程处亮站在台子上,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春桃的嫁衣在人群里一闪一闪的,像是一尾游在水里的鱼。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
春桃和林阿木被送进新房后,广场上的人群并没有散。
相反,气氛更热了。
因为开席了!
灶房里早就备好的菜一盘一盘端出来——红烧肘子、清蒸鱼、糖醋排骨、卤味拼盘、炒青菜、炖豆腐,还有程家庄特有的限供炸薯条和凉拌黄瓜。
花生干果等果盘摆满了每一张桌子,酒坛子被拍开了封泥,酒香混着肉香在广场上空弥漫,像一层看不见的雾,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工人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长条桌旁,碗碟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有人大声讲着笑话,有人划拳拼酒,有人端着碗四处串门,看见熟人就碰一下碗沿。
孩子们在桌椅之间钻来钻去,手里攥着大人给的红枣和花生,口袋里塞得鼓鼓囊囊。
赵狗子和蒋二娃占据了广场角落的一张桌子,两个人的脸都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
赵狗子把碗往桌上一墩,袖子撸到肘弯,扯着嗓子喊:“哥俩好啊!五魁首啊!——你输了!喝!“
蒋二娃不服气,把碗底剩下的酒倒进嘴里,一抹嘴:“再来!刚才那局不算,你喊慢了半拍,老子都听出来了!“
“少废话!“赵狗子把空碗翻过来扣在桌上,“三局两胜,这把定胜负!“
两个人又开始喊,声音大得半个庄子都能听见。
旁边几个工人围过来看热闹,有人给赵狗子助威,有人给蒋二娃打气,还有人偷偷在下注,压了两个铜板赌赵狗子赢,三个铜板赌蒋二娃赢。
老孙头端着一碗美酒,在广场里到处溜达。
他逢人就说同一句话,已经说了十几遍了,但每说一遍都像是第一次说那样激动:“当初春桃第一天来食堂打菜,俺就知道这姑娘心善!你没瞧见她勺子里的肉,比别的窗口多半勺!从来不抖!那时候俺就跟俺婆娘说,这姑娘以后有福气!你看看,好人有好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