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问下去，恐怕就要被儿子反过来教了。

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嘛！

虽然当爹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有本事，最好能超过自己。

可这种感觉让他既恼怒，又隐隐有些……兴奋。

儿子不仅长大了，还更有能力了，甚至在他最擅长的领域，已经开始超越他这个当爹了的！

“这程二郎君……”他喃喃道，抬头看向儿子，“还有别的没有？”

“有啊，多着呢。你是不知道，孩儿以前一直觉得程二郎就是个武将之子，胸无点墨，无非就是仗着奇技淫巧得了个爵位，后来去了才发现，程二郎的本事远不是一个伯爵就能打发的。”

阎玄邃想起试验田的事，脸上露出几分激动，声音都高了半度，“爹，今日孩儿亲眼所见。程二郎君种了一种说是西域还是海外西洋传来的作物，叫什么土豆。当时去的时候就半亩地，半亩地啊...收了八百多斤。推算一亩，至少一千六百斤。程二郎说旁边还有红薯，据说产量更高，只多不少。”

“亩产一千六百斤？”阎立德的声音陡然拔高，案面上的茶盏盖子被震得跳了一下。

“是的，爹，你没听错，就是亩产一千六百斤，而且只多不少。”阎玄邃认真道，一字一顿，“孩儿虽然不干农事，但也多少有些了解，大唐粟米亩产丰收也不过两三百斤。程二郎那土豆不挑地，耐旱耐涝，沙土黏土都能长，而且味道还好，能当主食。程二郎君说，今年留种，明年关内道推广，后年……让大唐十道都种上。”

“亩产一千六百斤...能当主食？那就是粮食了？这...这怎么可能？”阎立德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玄邃，你真不是诓骗爹？此事可不是儿戏！”

“爹，孩儿骗你作甚？”阎玄邃嘴巴说得有些干了，端起一旁的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噜咕噜灌完又补充道：“我亲眼看着农业区的那些工人收的，而且中午食堂还吃了，味道好得很，老少皆宜。就那蒸的土豆泥，加点油盐酱醋就能直接吃，入口即化，好得很呢！”

灯芯爆出一朵灯花，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盯着案上的图纸，又盯着那套精密的测量工具，脑子里嗡嗡作响。

经纬仪...亩产千斤的粮食......

一个是改变营造的法子，一个.......好像是改变国运的种子！

虽然身为工部的将作大匠，按理说管不到户部的农业相关，甚至跟他没多大关系，可他也算是一个体恤百姓的官。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奏章纸，提起笔，蘸满了墨。手腕悬在纸面上，墨汁饱满欲滴。

“玄邃，你过来。”

阎玄邃走过去。

“为父虽不上常朝，但这件事，必须尽快让陛下知道。”

阎立德的声音发沉，笔锋落下，在纸上写出第一行字，字迹遒劲有力，“臣工部侍郎阎立德，谨奏：臣子玄邃于程家庄习事月余，亲见神禾原农业区试种外域高产作物，名土豆，亩产逾一千六百斤，合粟米之五倍有余。另有红薯，产量更丰……”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笔，抬头看向儿子，目光灼灼：“玄邃，你明日一早，赶在天亮朝会之前，亲自把这封奏章送到工部尚书段纶府上。段尚书与为父交好，请他代为转呈，务必在明日早朝时，递到陛下。你也跟着一起去上朝”

“啊？孩儿也去上朝？”阎玄邃有些紧张地说道：“爹，孩儿无官无职，怕是没资格上殿……”

“你放心，段尚书看到这份奏章，会带你入宫的，到时候你在殿外候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