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分会有追踪神性龙血的手段,他们拿着卡莱斯特的龙心,能找到遗骸的方向。他攥了一下右爪,爪尖还在颤。他控制不了,那是被“看”过之后的生理残留。
牙髓里又搏动了一下。和记忆里卡莱斯特坠落时说的那句话叠在一起——“黑龙,你的礼物我收下了。”
那头红龙是他遇到过最硬的对手,而对手最后把东西塞给了他。萨卡维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了活下去才去沼泽,还是那句话一直在拽他,又或者两者已经分不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断肋。他知道枯骸淤沼有网在等他,也知道以现在的状态闯进去九死一生。
但留在这里,等封印裂开,等游散的恶魔顺着气味把他堵死在山洞里,结果是确定的,只会比现在更糟。
而沼泽那边至少还有一些东西在搏动,在牵着他,在给他一个方向。哪怕那个方向也是陷阱,至少是动的。他不想死在这里,像一块被遗忘在洞里的烂鳞。
“那就去。”
硫磺热风穿过乱石滩,裹着血腥和熔炉斗气的余温,朝枯骸淤沼的方向吹去。
枯骸淤沼深处。死水上漂着暗红色油沫,气泡上涌破裂时带出腐蚀性的臭气。岸边一块突出的礁石上坐着一个人,暗红板甲,头盔搁在膝边。
旧疤从眉骨切到下颌,在硫磺热气中泛着暗光。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板甲——那里有一处凹陷,指腹蹭过凹痕边缘。
然后他指尖移向甲胄的接缝处,那里有一道干涸的暗金龙血印,渗进铁纹里已经凝成了深褐色,刮不掉。那是屠龙之后留下的。
他的指腹沿着那道痕迹缓缓划过一遍,像确认一件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然后他伸手探入腰侧的甲缝,摸出拳头大小的金属盒,边角裹着软铅,接缝处渗出一丝极淡的金色微光。
指尖碾过封死的接缝,缓缓收紧——指节泛白,攥得用力,像在压制某种从盒子里漫上来的东西。
他知道这颗龙心里有别的气息,他从猎杀它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但他还是带着它在这里等。抬眼望向沼泽入口的方向,目光穿过硫磺热气,落在远处的暗红色天幕下。
萨卡维往外走。断肋错动了一下,牙髓里的血还在搏。他迈出一步,胸腔里那根通往006的细线忽然嗡颤了一下——和龙血的搏动短暂同频。一瞬。然后各自沉寂。他继续迈第二步。
暗红色的光吞没鳞片上的最后一角阴影。龙兽安静地跟上来。
走出去十几步,萨卡维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从枯骸淤沼方向传来一次极其微弱的翻涌,和他牙髓里的同源,但频率不对,裹着一层更幽深的气息。
像灰海,像裂隙之中压下来的那道注视,像那张嘴合拢之前漏出来的余音。铁锈分会抢走的那颗心,比他以为的更复杂。
灰白森林深处,无数藤蔓围成的圈中,006的脚边落了小片灰白色的碎屑。傀儡躯壳在活体深渊的风化中缓慢剥脱,但眼眶里的暗绿火苗依旧稳定,它还在走。
走出圈的一瞬间,它身后的藤蔓群里,有一根细长的,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尖端。朝向一个方向——山顶的方向。微微扬起,像在辨认远处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然后缓缓落回地面。
而藤蔓之下,更深处的地脉中,有什么庞然大物的脉搏极轻地顿了一拍,像睡梦中被某个模糊的触感扰了一下,又沉回寂静。暗红天幕下,灰烬飘落,落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