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林、浙、齐、楚各党相互倾轧,朝堂撕裂,政令难行。
关外,女真日日壮大,蚕食辽东边土。
关內,吏治崩坏,税赋沉重,百姓疲敝,民怨潜生。
而祸乱朝纲,牵动国本的根源,从来不是边患党爭。
而是滯留京师、迟迟不肯前往洛阳就藩的福王朱常洵。
依大明祖制,皇子成年当即离京就藩,镇守封地,安分守爵,不得久留帝闕,不得干预朝政,不得结交朝臣。违者严惩不贷。
但是,朱常洵仗著生母郑贵妃宠冠六宫,父皇偏心溺爱,年年推諉拖延,盘踞京师,广结党羽,干预朝政,日日覬覦东宫储位。郑贵妃內外呼应,温水煮蛙,步步算计太子一脉,將软弱怯懦的朱常洛逼得步步退让,如履薄冰,也让景阳宫常年危殆,备受轻贱。
欲固储位,先清近患。
欲安大明,先逐福藩。
九岁的朱由校,从来就不是什么稚子懵懂之辈,相反是一个颇具城府之人,只是在文治武功方面尚未展现出不俗的造诣。因为时机未到,他一直隱忍不发而已。
如今,时机已到,他自然要施展自己的雄才大略了。
此刻,他一身素色锦袍,不佩珠翠,不曳华裳,步履沉稳,气度雍容,独自踏出冷清九年的景阳宫。一路穿迴廊,过甬道,途经层层宫卫,內侍宫女,无人敢拦,无人敢喝。
他周身縈绕浑然天成的帝王龙气,沉静凛冽,威压暗藏。
寻常宫人侍卫望见他清澈深邃的眼眸,皆下意识躬身避让。
当面是当面,背后是背后。
但是,朱由校在逐渐长大,聪明的內侍、宫女、侍卫学会了在他面前闭嘴!
但是,背后还有一群蠢货在嚼舌根,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搬弄是非,挑拨离间,造谣生事,落井下石,推波助澜,火上浇油,助紂为虐,幸灾乐祸。
此时,乾清宫前,內侍值守森严,门禁肃穆。
值守大太监见来者是景阳宫皇孙朱由校,先是一愣。
隨即,他面露敷衍之色,虽躬身作揖,却拦在道前。
景阳宫,九年来无宠无势,形同冷宫。
皇长孙常年隱匿深宫,鲜少露面,帝王早已遗忘此人。
於是,这名太监躬身虚应,轻视地道:“殿下,陛下今朝宿醉未醒,不见任何人,还请殿下回景阳宫等候。”朱由校闻言,心中甚是愤怒。
但是,他没轻易发怒,而是沉稳地道:“社稷之事,无分晨昏。皇爷爷怠政,天下疲敝;藩王羈京,国本动摇。今日我所言,关乎大明国运、祖宗基业,非寻常閒言碎语,尔等可担得起阻諫皇孙、貽误国事之罪?”如此寥寥数语,却引经据典,直击要害,震得那內侍心神一颤,面色骤白。
他从未见过这般九岁稚童,言辞如此鏗鏘,法理昭昭,气度凛然,全然不似黄口小儿,反倒似朝堂深耕多年的股肱重臣。於是,这名內侍不敢再搪塞推諉,连忙躬身入內通传。
片刻之后,乾清宫殿门缓缓敞开。
殿內,香菸裊裊,暖意融融,奢靡綺丽之气扑面而来。
九名绝色佳人分列两侧,或抚琴、或研墨、或侍立,皆是温柔繾綣,风姿各异,美不胜收!
她们正是郑贵妃之前送入宫的美人,日日环绕朱翊钧左右,形影不离,惑乱君心,倦怠朝纲。
此刻,朱翊钧斜倚龙榻,衣衫鬆散,长发凌乱,神色慵懒。
他九年怠政,沉迷温柔乡,早年亲政时的励精图治早已被磨平。
如今,朱翊钧也渐渐年迈,只剩下耽於安逸、贪恋温柔乡的习性,以及偏心护短、昏聵懈怠的性情。
此刻,他抬眼望见殿中佇立的少年,但见此人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眉目清俊,气度不凡。
朱翊钧不由一片茫然,眉头微蹙,心道:这是谁呢?
於是,他淡漠地道:“你是何人?为何擅入乾清宫?”
堂堂大明帝王,竟彻底遗忘了自己的嫡亲皇长孙!遗忘了那个降生时天降祥云、身负龙气的皇嗣!遗忘了九年不曾眷顾,不曾教养,不曾赐赏的景阳宫稚子!
真是最是无情帝王家。殿內,九名绝色佳人亦是纷纷侧目,个个带著几分好奇轻视,皆不知宫中竟还有这般俊秀不凡的少年皇孙。
朱由校心里甚是愤怒,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於是,朱由校不卑不亢,从容躬身,抱拳拱手,平静地道:“爷爷,微臣乃是您的孙儿朱由校,也是当今太子朱常洛之嫡子,陛下嫡亲皇长孙。微臣久居景阳宫,九年未曾面圣,今日冒昧求见,万望爷爷恕罪。”
话音落下,朱翊钧怔愣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