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种视线不像古琳达那种想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直白，而更像是一个人正在阅读一段熟悉文本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词。

不过……笨蛋弟子这个称呼是常驻了吗？格林的嘴角动了动。

“只是用了一下旧称呼而已，”他的声音平平的，带着一点像是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纹的轻微弧度，“没必要一直用笨蛋弟子来回击我吧？”

他摆了摆手：不过没事。经历得多就忍不住回忆一下嘛——

格林顿了顿，黑色瞳孔里映着多萝西那张沉稳的脸，好奇问道：“你怎么跟小红帽一样，一见我沉思就问一嘴。”

多萝西的指尖在袖口处停了半拍。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挽了一下自己束起来的橙发，手指从发根滑到发尾，然后轻轻捏了一下发梢。那个动作很轻柔，像是她正在触摸一件她正在确认材质的东西。

“不行吗？确保笨蛋弟子的安全是师傅的职责吧？”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沉稳的、成熟的调子，但和刚才相比似乎多了一层很薄的、像是水面下有一道暗流正在流动的质地：“要是你出现问题了可是很麻烦的。古琳达的魔女会暂且不提，很多事情都会出问题吧？”

“喂！”

古琳达的声音从两步远的地方炸开。她的白色长发抖了一下，双手重新叉上了腰，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只正在被抢走食物的白色仓鼠。

“为什么我的魔女会可以暂且不提啊！？明明我们筹备了那么长的时间——我、我们——筹备了那么久！从选址到布置到确认名单，多萝西你也在里面的，你怎么可以说暂且不提！”

多萝西平静地转过头，看向古琳达。她的绿色瞳孔没有太大的波动，嘴角的弧度也没有明显的变化——但那种平静本身就像一面被打磨得光滑的铜镜，把光线反射到该去的地方。

“为什么我们要筹备那么长的时间呢？猜猜是谁把之前的魔女会地点用实验魔法炸得到处都是空间裂缝？”

空气安静了一秒。

古琳达的抗议瞬间停止了，她的白色长发垂在脸侧，叉在腰上的手慢慢地、像一只正在缩回壳里的蜗牛一样收了回来。

她的目光开始游移，落到了左边墙角、右边那盏铜灯、远处那叠手帕上，就是不敢落在多萝西那张平静的脸上。

“啊哈哈哈哈哈……”

古琳达的笑声很虚弱，她在努力掩饰，但是她自己都知道掩饰不住了

“我错了嘛……”

古琳达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绞着裙摆的边缘，“我这不是已经好好筹备了第二次吗？而且这次真的没有用实验魔法，真的没有爆炸，真的没有空间裂缝——”

多萝西轻轻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格林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黑色瞳孔里映着她们的表情。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那么一丝，这样的世界和生活真的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