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看着她。这个回答简单到让人无法反驳。他没有继续追问，但他心里那个疑问像是水面上的浮标一样，又向上浮了一点点。

普利凯特对他的兴趣太大了。那种兴趣不像是对一个普通观众的偏爱，也不像是偶像对粉丝的例行回馈——它更深，更真切，带着一种像是已经认识他很久才会有的亲密感。

他之前见过这种人吗？不，没有。哪怕是在莉耶芙的那些轮回里，在那些被重置又被重置的箱庭世界中，他也肯定从未见过普利凯特这张脸。

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没有任何关于她的片段，没有任何她曾经出现在他生命中的痕迹。

但她看他的眼神分明在说：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明明他们两个之前都不认识的。

格林看着她那双金色的星星眼睛，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普利凯特先动了。

她将喝完的奶昔杯子随手放回摊位上，然后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格林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但握得很紧，指节压在他的腕骨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调皮力道。

“走吧！”她说，声音里的轻快像是蜜糖一样往外冒，拉着格林就开始跑。

格林被她拽着，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然后顺势跟上了她的步伐。他们穿过摊位间的窄巷，绕过堆积的木箱和歪斜的灯笼架，拐过转角时普利凯特的红色长发在他面前飘扬起来，像是一面被风吹起来的旗帜。

“哈哈哈，格林，这里还是好玩的吧？”

“嗯……”

“哈哈哈。”

得到了格林的回应，普利凯特的笑声在空气里散开，清脆的、毫无负担的，像是一个普通的、正在和心仪的人约会的少女，而不是什么被分割出的超凡存在。

她的手指扣在他腕间，掌心的温度透过他袖口的布料传递过来。格林被她拉着跑，脚下的石板路在快速后退，两侧的灯火从明亮的暖色变成模糊的光带。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和她低低的笑声交织成一种奇异的韵律。

她带着他跑进了迷宫入口的方向。那块写着心惊胆战迷宫的牌子还在原地，骷髅头涂鸦在夜色中看起来都多了一分可笑的憨厚。

普利凯特在入口处停下来，转过身，喘着气，脸颊因为奔跑而染上了一点潮红，但她还在笑，金色的星星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格林站在她面前，被拉过的那只手还搭在她掌心。他看着她的脸，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不是因为她拉着他跑了这么远，而是因为当他看着普利凯特的时候，那些一直在脑海里翻搅的黑色声音，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安抚了下来。

它们变得安静了。或者至少，它们不再那么吵了。像是被一种柔和的、温热的液体包裹着，所有的棱角和尖刺都在缓慢地变得模糊。格林感觉到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一种近乎于宁静的感觉。

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个毫无防备的笑容，看着她因为跑动而微微散开的红色发丝，看着那根呆毛歪向一边，像是也累了一样。

普利凯特握住他的手指，轻轻地收紧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他的手还在她手心里。

“我们……再走一会儿？”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轻柔。

格林看着她。那些黑暗灵魂没有反对。它们安静地沉在他的意识深处，像是被普利凯特的光芒轻轻压住了。

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