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有人。”
“哪个上面?”
“还不清楚。但时间点太巧了。”
陆则川沉默了一阵。
“提名归提名,任命还没下。你还有一个窗口期。如果你能在他走之前把他按住,那提名就没意义了。”
他顿了顿,“但如果你在窗口期内按不住他,那他就出去了。出去之后你再也碰不到他。”
“他背后的人就是想用这个方式把他移走?”
“不是移走,”陆则川的声音低了一些,“是拔掉。你查到他,他就不干净了。留在原处会拖出更多的人。只有把他调到别的地方,调到一个你够不到的位置,那条线才会断。”
陆鸣兮挂了电话,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窗外的路灯亮着,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一道窄窄的白线。他走到书桌前按亮台灯,重新摊开那两张纸,平川那边的流水和平川市的“已结”报告。
他拨通了林雪的电话:“启动核查组,平川那边先做一个初步排查,不惊动当地,只看资金流向和那个法代的实际控制关系。另外,省厅提名周副队长调任平川的事,你们先不要扩散。在我这边做出判断之前,这条消息不能传出去。”
“……明白。”
第二天上午,陆鸣兮以工作汇报的名义去了省委办公厅。
他到的时候,办公厅主任陈为民正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一份简报。陈为民是汉东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五十出头,在省委办公厅干了七八年,对上面的风向把握得很准。他放下简报摘下眼镜,问了一句“你那份积案清单的事,省里有人过问了”。
“谁过问了?”
“常委里有人翻过你的方案,说清理积案是好事,但要注意节奏,不要搞成运动。原话是‘不要搞成运动’。”陈为民停了一下,“陆书记,这话的落点是‘不要搞成’,不是‘不要搞’。”他没有再说下去。
陆鸣兮从陈为民办公室出来时,走廊里空荡荡的。他在楼梯拐角站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林雪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核查组初步发现,平川那家企业的实际控制人,与那位被提名副市长的周副队长有亲属关系。表亲,不在一个姓氏下。目前还没查到直接证据,但资金关联的时间节点对得上。”他没有回复,把手机装回外套内袋,走下了楼梯。
傍晚,柳如烟回到汉东那间小院子,发现门缝下塞着一张折叠的纸。没有信封,没有署名,纸上只有一行手写的字:“你最近是不是在问那家贸易公司的事?有些事,问多了对你不好。”
她看完了,把纸放在桌上,没有扔,也没有藏。
陆鸣兮回来时看见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他没有说“你搬家吧”或“不要再管了”,只问了一句:“这条街的邻居,你跟谁提过你问过贸易公司的事?”
“隔壁卖菜的那个大姐,提过一次。就一次。”
陆鸣兮把纸折好放进自己外套口袋。“她是谁的人?”
“她丈夫在平川那边跑运输。”
他站在门口没有再问,她也没有再解释。灯还亮着,那张纸条已经不在桌上了,但门缝下递进来的那句话还在空气里悬着。
那家公司、那笔钱、那个在平川跑运输的丈夫、那条被提名到平川当副市长的亲戚,像一张没摊平的网,正在从暗处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