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珊珊站在原地,那张漂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头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整个人气得直发抖。
“你……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歹毒!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明明知道我没画完,你故意拖着我在这儿跟你耗,你就是存心要害我交不上稿!”
李干事大步走过来,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搁,脸色难得地板了起来。
“孙珊珊同志,注意你的言辞。宋伊人是你的前辈,也是我们宣传处请来的技术指导。你再这样造谣诽谤,我有责任如实上报。诬陷现役军人家属是什么性质,你也是部队子弟,心里应该有数。你那些话,真要追究起来,不是几句口头批评就能了结的。”
孙珊珊的脸白了,那句“关进军事监狱”把她的嘴堵得死死的。她咬着下唇站了好一阵,转身走到自己工位上坐下,把椅子拉得哗啦响,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生气。
宋伊人把方案夹进文件夹里递给李干事,冲他点了点头。“谢谢你,李干事。要不是你在这儿,她今天怕是能闹到天亮。”
李干事摘下眼镜擦了擦,叹了口气。“谢什么谢,本来就是我的份内事。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都累了一天了。”
宋伊人回到家,炒了盘青菜,把中午剩的米饭热了热。吃完饭洗了碗,坐在桌前给霍迤驰写信。写她今天把方案交上去了,写宣传处有个叫小周的姑娘笑起来特别像玉珍,写孙珊珊今天被她气得脸都白了,写到一半自己忍不住笑了。她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想着明天去邮局寄出去。躺在床上把手贴在肚子上,小家伙又踢了她一下。她忽然想起霍迤驰上一封信里问她有没有开始想名字,她翻了个身,对着窗外的月光念叨起来,男孩叫什么都不好听,她爹当年给她取名字也没这么费劲。霍迤驰在信里说他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她闭上眼想着他回来的时候肚子该有多大,他看见会不会吓一跳。
第二天她刚吃完早饭,李干事就登门了。他站在门口搓着手,脸上挂着那种想说又不知从何开口的为难。宋伊人请他进来坐,给他倒了杯水。“怎么了李干事,有什么事你直说。”
李干事把水杯搁在桌上,搓了好几回手才开口。“宋同志,你的名额被取消了。”
宋伊人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什么名额。你细说说,怎么回事。”
李干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搁在桌上,纸张在桌面上摊开来,上头盖着宣传处的红戳。“上头今天一早反馈下来的,有人举报你抄袭孙珊珊的方案。上面说你的方案和她之前交上去的几份设计稿严重相似,认定是抄袭。现在你的名额被取消,连带着我们整个小组都被严肃批评了。”
宋伊人把水杯搁在桌上,拿起那份文件从头看到尾,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上面的签名。“我怎么可能抄袭她。我跟她根本就不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她的方案我见都没见过。”
李干事摘下眼镜使劲揉了揉眉心。“我也觉得这事蹊跷。你画图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每一笔都是你自己画的。可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我一个小小的宣传干事也翻不了这个案。”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宋伊人,“昨天你把方案交给我之后,我就锁在抽屉里,去食堂吃了个饭,回来就连夜送上去了。我以为结果要等好几天才能出来,毕竟这种东西需要研讨。没想到今天一早,结果还没下来,先下来了抄袭的举报。”
宋伊人看着李干事那张满是愧疚的脸,忽然气消了大半。“我跟她怎么可能商讨。她要是有机会跟我商讨,怕是先拿刀捅我了。”
李干事赶紧摆手。“你别生气,千万别动胎气。这事我一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李干事走后,刘婶从厨房里探出身子来,手里还攥着那把扫帚,叉着腰朝门口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哪个烂了心肝的狗东西,趁我们家少夫人怀着身子就来泼脏水!打量着我们霍家没人了是不是,打量着我们少爷不在家就敢欺负到头上来了!这种断子绝孙的玩意儿,早晚让老天爷收了去!还抄袭?她画的什么破玩意儿值得我们家少夫人去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嘴脸!少夫人你别往心里去,等少爷回来,看他不扒了那些人的皮!”
宋伊人听着刘婶这一通骂,心里那口堵了好几天的气反倒顺了不少。她把那份文件搁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刘婶,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