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津湖》开机。

第一场戏，林默没挑别的，就拍火车车厢。

这是他心里，全片最重要的一场。

开拍前，林默把几个演员，叫到了那间 “作战室” 里。

易羊千玺、吴惊、李辰、李右兵、韩东军，站成一排。

林默背着手，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这场戏，是伍万里的入伍第一课。” 林默开口，“也是全片，第一场重头戏。演好了，观众就记住了这个人物；演砸了，这个人物，就立不住。”

他走到易羊千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千玺，这场戏，你要演一个野小子，野，是骨子里的野。他不懂军纪，被老兵逗，会觉得委屈，会冲动。但他的委屈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劲儿。”

“尤其最后，拉开火车门，看到长城的那一刻，你的眼神，要变。从赌气、委屈，慢慢变成震撼，最后，隐隐明白点什么，这一场，是你的第一课，也是观众第一次认识你。”

易羊千玺认真点头，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林默又看向李辰：

“辰哥，余从戎逗新兵，不是恶意欺负。是老兵带新兵的方式，你要演出那种，大大咧咧、嘴上不饶人，可心里，把新兵当自家兄弟的感觉。”

李辰笑了：“林导，您放心，我懂。”

林默转向李右兵：

“李老师，雷公是七连的大家长，您那句枪口永远不能对着自己人，要稳，要重。这是部队的铁律，是七连的魂。”

李右兵神色一正：“林导，我记下了。”

最后，林默看着吴惊：

“京哥，伍千里，一边是哥哥，一边是连长。公私分明，严厉里，藏着对弟弟的牵挂，这场戏，你的戏眼，在最后那句‘这就是我们要守的地方’。要轻，要柔，但要让观众，心头一颤。”

吴惊点点头，眼神，坚定。

讲完，林默一挥手：“开拍。”

火车车厢，是剧组专门搭的。

闷罐车厢，逼仄，昏暗，透着一股子，铁皮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一群战士，挤在车厢里。

伍万里，编号 677，一身军装，穿得别别扭扭。

他刚被正式编入七连，浑身，还带着野小子的野性。

镜头，缓缓推进。

伍千里坐在一旁，看着弟弟，神色复杂。

余从戎一眼，就盯上了这个新来的毛头小子。

他凑过来，故意板着脸：

“新兵，叫什么名字？”

伍万里梗着脖子：“伍万里。”

“伍万里？” 余从戎挑着眉，故意逗他，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听说你是连长的弟弟？偷偷跑来参军的？”

车厢里，其他老兵，全都看过来，哄笑一声。

伍万里不习惯被众人打量，攥紧拳头，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的不服气。

余从戎继续打趣：“新兵蛋子，枪拿过吗？敢开枪吗？别上了战场，吓得腿软。”

平河靠在车厢壁上，抱着狙击枪，淡淡看热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伍万里被激得火气上来，伸手，就想去推余从戎，嗓门拔高：

“我不怕！”

“哟，脾气还挺大。” 余从戎笑着躲开，继续逗他，“七连的兵，可不是靠脾气打仗的。”

伍万里一时上头，直接把手里的枪举起来，枪口，对着余从戎。

瞬间，车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伍千里脸色，猛地沉下来，厉声呵斥：

“伍万里！把枪放下！”

雷公立刻伸手，按住伍万里的枪管，缓缓把枪压下去，语气厚重沉稳：

“小子，枪口永远不能对着自己人，这是部队第一条规矩。”

伍万里愣了愣，还憋着一股火气。

他不懂军纪，只觉得，老兵故意欺负自己。

伍千里盯着弟弟，严肃训话：

“在这里，没有哥哥弟弟，只有战友，你要是不守规矩，七连没人护着你。”

伍万里心里委屈，少年的倔劲上来，觉得这队伍，一点都不好玩。

他猛地起身，冲到车厢门边，一把拉开闷罐车的大门。

门一开，呼啸的冷风，灌进车厢。

连绵群山之间，巍峨长城，铺展在落日霞光之下。

壮阔山河，扑面而来。

伍万里整个人，僵住了。

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车厢里，所有战士，全都安静下来。

目光，都望向门外的长城。

喧闹、玩笑、争执，一瞬间，全部消失。

伍千里走到他身后，轻声开口：

“你看，这就是我们要守的地方。”

伍万里站在车门口，风吹起他的军装。

方才的赌气、委屈，慢慢沉淀下来。

“咔！”

林默喊了一声。

这场戏，一条过。

监视器前，张一某和老赵，都盯着回放，久久没说话。

张一某缓缓抬起头，看向林默，眼里，满是震撼：

“林导，这一条，太漂亮了。”

“从嬉闹，到争执，到拉开门，看到长城。情绪，一层一层，全给顶起来了，尤其是易羊千玺最后那个眼神，从委屈，到震撼，到动容，这孩子，演出来了。”

老赵也激动地直拍大腿：

“林处！绝了！我看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而片场里，易羊千玺，还站在车厢门口，没缓过来。

他望着那 “长城”，眼眶，红红的。

林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千玺，演得好。”

易羊千玺回过头，声音，有点哑：

“林导，我好像，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些人，会拼了命，去守这片土地。”

林默看着他，笑了：

“懂了，就对了，这，就是这场戏的意义。”

吴惊也走了过来，朝易羊千玺竖了个大拇指：

“千玺，好样的，这一条，你演出了伍万里的魂。”

易羊千玺不好意思地笑了。

而李右兵，坐在车厢里，摸着他那杆道具枪，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想当年，我爷爷，就是坐着这样的闷罐车，去的朝鲜，他老人家，再也没回来。”

一句话，说得片场，都静了下来。

林默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李老师，所以咱们这戏，才更要拍好，拍给，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