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只能等待。
但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春云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如何渴望这种火力全开的时刻——渴望在释放鱼雷时感受那种几乎把舰体撕开的爆发力。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用指尖轻轻叩击着舰炮的边缘,像一个在黑暗中反复数数的囚徒。
“四轮鱼雷,然后撤离。”
这是命令。
简单、清晰、几乎没有歧义。
这比那些需要她判断“该不该留下来”的任务更容易执行。
她只需要在塞壬露出獠牙的那一刻,将我预先设定好的、四轮扇面鱼雷射入预定坐标,然后转身、加速、消失。
“……仅此而已。”
这个念头冒出时,他竟然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感到一种深刻的羞耻——‘我竟然为被允许“逃离”而感到庆幸。’
她曾以为自己是那个愿意迎接毁灭的人。
但此刻,她发现自己正在悄悄地、近乎贪婪地,计算着完成发射后脱离该需要多少秒。
是因为食堂里那个空着的座位吗?
还是因为那句“即使你不来”?
她不敢想下去。
前方一字横列阵型的边缘,有一艘驱逐舰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是信号,像是警告。
但视野尽头,仍然只有黑暗和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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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觉得自己被泡在了一桶冷水里。
她服役了十二年,从未觉得自己的舰装如此单薄。
此刻,她正以12节的低速航行在槽海的最西端,锅炉熄了两座,只保留最低功率,为的是将红外特征降到最低。
舰桥里没有开灯,仪表的荧光映在操作员的脸上,让每一个人的面容都像幽灵。
雷达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杂波——岛礁、沉船残骸、以及某种她叫不出名的海洋生物回波。
真正的威胁隐藏在这些杂波之中,如同藏在噪点图片里的针尖。
她把手搭在鱼雷发射管的上,那金属触感冰凉而顺滑,像蛇的鳞片。
她已经在这条航线上来回跑了三趟,每一分钟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看海,听声音,感受下方的水流。
突然,她的左舷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咚”。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有人在三十米外用指甲弹了一下钢化玻璃。
但白露的瞳孔骤缩。
她认得那个声音——那是敌方鱼雷发射管的前盖被海水冲开的声响,距离绝对不会超过两千米。
她没有时间喊话,甚至没有时间转头。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猛地右满舵,同时拉起冷烟。
舰装在她的动作下发出撕裂般的金属呻吟,急剧倾斜,左侧的炮塔几乎擦着海面。
下一秒,一道暗流擦着她的脚后跟掠过,带着一股冰冷的涡流,在螺旋桨附近爆开一阵沉闷的水压冲击。
白露的整个身体剧烈颤抖,舰装上的照明灯闪烁了两下又熄灭。
没有爆炸。
鱼雷从她身下穿了过去。
但她清楚地知道——这“咚”的一声,是对面塞壬驱逐舰对她发射的第一颗“子弹”。
而那颗鱼雷没有命中,意味着对方现在已经精确地校订了她的航速和方位。下一轮齐射会在什么时候?
四十秒后?
还是二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