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像一只没有体温与冰冷岩壁融为一体的变色蜥蜴,无声无息地贴在山道转弯处的悬空巨石背面。
粗糙的石砾磨破了她的麻衣,她却连呼吸的频率,都压制到了近乎停滞的程度。
目光顺着陡峭的岩壁向下扫视。
一根足有小臂粗细、通体呈现出沉沉暗紫色的枯藤,如同一条僵死的长蛇,盘绕在岩壁的缝隙之间,引起了她的注意。
犬牙骨刃无声地从袖口探出,刀锋沿着枯藤贴近岩石的根部,以极其凌厉的速度狠狠一划。
坚韧得如同钢丝般的藤蔓纤维,在锋利的骨刃切割下应声断裂,断口处渗出几滴乳白色的黏稠汁液。
洛璃将这根沉重的枯藤一端死死缠绕在巨石侧面凸起的锋利棱角上,反复绕了数圈,用力拽紧,确认足以承受千钧之力。
另一端则被她紧紧攥在掌心,一圈圈盘绕在小臂之上。
整根藤蔓悄无声息地横亘过山道上方的半空,恰好隐藏在山壁投下的那片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中,如同一根隐形的绊马索。
做完这一切,洛璃重新伏低身子,膝盖与手肘无声地触地。
手中的犬牙骨刃被她反握在胸前,冰冷的刃口倒映着她那双毫无波澜、如同古井深潭般的黑色瞳孔。
她就像一条盘踞在草丛最深处、彻底融入环境的剧毒蝰蛇,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踏入这片精心布置的死亡半径。
不多时,那沉闷而杂乱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如同敲响的丧钟,一步步逼近这处死神的餐桌。
转过那道险恶嶙峋的弯角,两名山匪策马而来的身影便毫无遮掩地、彻底暴露在洛璃那双冷冽的视线之中。
刀疤脸骑着那匹骨瘦如柴的杂毛劣马走在最前面,嘴里兀自骂骂咧咧。
用最粗鄙不堪的言语,抱怨着前几天劫掠的那个叫柳溪村的破地方,穷酸得令人发指。
全村上下翻了个底朝天,连点像样的战利品都没有搜刮到。
独目汉子则落后了半个马身,正心不在焉地低着头,用那只仅剩的独眼摆弄着腰间那个油腻发黑的酒囊,晃了晃,听里面残酒的水声。
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头顶的巨石上正悬着一把致命的死神镰刀。
就在刀疤脸胯下那匹杂毛劣马的前蹄,即将踏过巨石下方那片最深沉的阴影的刹那。
洛璃终于动了。
她原本松弛的手臂肌肉,在这一瞬间猛然绷紧,如同被拉至满月的强弓硬弩。
盘绕在小臂上的枯藤被她攥在掌心的那端,随着手臂向后骤然拉扯的动作,被狂暴的力量猛地拽动。
原本松垮垂落在地面、如同死蛇般的藤蔓,在距离地面两尺的高度,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瞬间绷成了一根笔直的弦。
犹如一根横亘在山道中央、无形无色的精钢绊马索,携带着致命的弹性。
“唏律律——”
狂奔中的马儿,前蹄狠狠撞击在那道绷紧到极限的藤蔓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巨大的前冲惯性让这匹马儿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嘶,整个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扬起前蹄,人立而起。
马背上的刀疤脸猝不及防,脸上的骂骂咧咧瞬间凝固成惊骇,整个人犹如被一台巨大的投石机猛然抛出的石块,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不堪的弧线,手脚胡乱地挥舞。
砰!
他那副沉重如熊的躯体,狠狠砸在满是尖锐碎石的山道上,扬起一阵呛人的灰白尘土。
刀疤脸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后背着地,五脏六腑仿佛在这一撞之下都移了位置,眼前一阵发黑。
就在马儿嘶鸣、刀疤脸坠地的同一瞬间。
洛璃从丈许高的巨石顶端,如同一只俯冲捕食的鹰隼,一跃而下。
她没有去管那个摔得七荤八素、正试图爬起来的刀疤脸。
而是将全部的杀意与目标,直接锁定了后方的独目汉子。
人在半空,衣袂被山风灌满猎猎作响,借着下坠时那恐怖的、不可抗拒的重力加速度。
洛璃手中紧握的犬牙骨刃化作一道冷冽而短促的白芒,如流星,如闪电。
独目汉子甚至连头都没来得及抬起,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还残留着对前方突发变故的茫然。
噗嗤!
利刃刺破皮肉的沉闷声响,在这呼啸的山风之中,竟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锋利的犬牙骨刃以一个极其残暴、近乎垂直的角度,精准无误地刺入独目汉子的后颈,刃尖从两块颈椎骨的缝隙间长驱直入。
七百斤的狂暴巨力毫无保留地、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灌注在薄薄的刃尖之上。
骨刃硬生生切断了坚硬的颈椎骨,然后从他喉结的位置,带着一蓬碎裂的骨屑与血肉,猛地透射而出。
一截沾满了碎肉、筋膜、以及滚烫鲜血的苍白刃尖,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冰冷光泽。
独目汉子连半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声带与气管在同一瞬间被彻底切断。
大股大股滚烫的鲜血犹如喷泉般从创口处疯狂涌出。
他的身体在马背上僵硬了一瞬,随后像个破麻袋般一头栽落在地。
【叮,击杀二级武徒,获得6点邪神值。】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炸响。
洛璃的动作,没有因为这声提示出现哪怕千分之一秒的停顿。
双脚落地的瞬间,她顺势就地一个干脆利落的前滚翻。
脊椎如同弹簧般压缩又弹开,完美卸去了从高处坠落的凶猛反冲力。
紧接着,洛璃她犹如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双腿猛蹬地面,径直扑向刚刚挣扎着爬起身的刀疤脸。
“找死!”
刀疤脸毕竟是常年在刀口舔血、从死人堆里打过滚的悍匪。
在生死悬于一线的巨大刺激下,他强忍着全身骨头仿佛散架般的剧痛。
瞳孔中爆发出困兽般的凶光,反手便拔出了腰间那柄宽背鬼头大刀。
一层极其稀薄、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暗红色浊气光芒,瞬间覆盖在厚重的刀身之上,发出细微的嗡鸣。
三级武徒。
气血外放,浊气附魔。
刀疤脸双目充血,变得一片赤红,双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盘虬如同扭动的蚯蚓。
他双手死死握紧刀柄,脚下一跺,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狂风,将那柄鬼头大刀抡过头顶,朝着洛璃的头颅以力劈华山之势当头劈下。
这一刀所裹挟的力量,绝对超过了千斤,空气被刀刃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洛璃的瞳孔在刀光亮起的瞬间微微一缩,但眸光依旧冷如寒潭。
她没有选择硬抗,而是脚下步伐猛地一错,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左侧滑出半步。
轰!
沉重的鬼头大刀,裹挟着暗红色的浊气光芒,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与飞扬的碎发悍然劈落。
狂暴的刀气狠狠斩在坚硬的山道岩石之上,瞬间碎石如同被火药炸开般向四面八方溅射。
硬生生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劈出了一条长达尺许、深不见底的狰狞刀痕,断裂面光滑如镜。
洛璃那双幽黑的眼眸中,压抑的杀机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暴涨。
她不退反进,右脚猛地抬起,脚下的力量将一块凸起的卵石踏得四分五裂。
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暴烈,狠狠撞向刀疤脸空门大开的怀中。
《血煞劲》第一重,血沸。
体内那股蛰伏在血管中的狂躁热流,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如同泼入了滚油的烈焰,发出无声的怒吼。
洛璃的右膝高高抬起,弯曲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攻城重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