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小,只容得下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瘸腿的桌子,但胜在偏僻安静。
将杂毛黑马丢给后院的马夫喂些粗劣草料后,她转身回到了客栈前厅。
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洛璃找小二要了一碗最便宜的寡淡面汤和一块硬如石头的黑面饼。
面无表情地将那块干硬的黑面饼一点点掰碎,泡在那一碗漂着几片菜叶的浑浊面汤里。
粗糙的面饼刮过喉咙,带来轻微的刺痛感,但她毫不在意。
这种食物虽然难以下咽,却能最直接地提供维持这具躯体高强度运转所需的碳水与能量。
洛璃低头安静地吃着,动作平稳缓慢,耳朵却犹如精密的雷达般悄然竖起。
捕捉着周围嘈杂鼎沸的人声,从杂乱的信息里筛选着有用的线索。
邻桌坐着几个同样穿着粗布短打的流民汉子,个个面带风霜,腰间别着锈迹斑斑的短刀,眼神凶悍。
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脑袋凑在一起,正紧张地议论着堡外的动荡局势,语气里带着几分惶恐。
“听说了没,最近外面可不太平,血刀帮的人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可不是嘛,残刀堂那帮煞星也没闲着,昨天还在西边林子里劫了一支商队,听说连活口都没留几个。”
“这两家山匪平时虽然井水不犯河水,但听说前几天为了抢地盘,在黑风崖下面狠狠火并了一场,死了不少人,尸体都快把山沟填满了。”
洛璃咀嚼面饼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面色依旧平静无波。
残刀堂。
她在心底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碗的边缘,微凉的触感传来。
这片区域的地下势力盘根错节,比洛璃预想的还要复杂几分。
但越是混乱不堪的地方,对她来说就越是浑水摸鱼的绝佳猎场。
邻桌那几个汉子的低声议论还在继续,但话题却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你们听说了没?堡主府那边这两天在招人。”
“招人?干什么去?”
“说是北边五十里外发现了一处废弃多年的老矿洞,里面好像出土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堡主打算组织人手进去探一探。”
“给的什么价?”
“报酬倒是不低,只要是三级以上的武徒,每天就给三枚银角子,要是能在矿洞里带出好东西,还能分半成利润。”
洛璃端起那只边缘有些破损的粗瓷大碗,凑到唇边。
借着喝汤的动作,挡住了嘴角勾起的一抹冷笑。
废弃矿洞,招募大量武徒,还开出这般丰厚的报酬。
这种看似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在尔虞我诈、步步杀机的渊墟世界,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座矿洞里绝对隐藏着某种极其致命的、连那位先天境的堡主自己都不愿亲自面对的恐怖危险。
那位高高在上的堡主大人,根本不是想带人发财,而是在花钱买命。
买一批廉价的、用完即弃的炮灰,去替他的贪婪淌平那条通往宝物的死亡之路。
然而,对于洛璃而言,这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毕竟矿洞里的危险,往往意味着大量盘踞的浊化生物,也就意味着源源不断的海量邪神值,正好可以让她大肆收割一波。
她将碗底最后一口混着面渣的浑浊汤水一饮而尽,放下粗瓷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随后站起身,缓步走到柜台前。
洛璃随手抛出一枚铜钱,钱币打着旋落在掌柜面前的算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堡主府的矿洞招募,在哪里报名?”
掌柜动作熟练地将铜钱扫进抽屉里,连头都没抬一下,随手往外指了指,语气平淡麻木,显然已经被问过无数次。
“出了门往右拐,穿过两条巷子,堡主府东侧的演武场就是。”
洛璃拉了拉衣领,将半张脸掩在阴影里,转身走出客栈,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穿过两条满是污水的逼仄小巷,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堡主府东侧的演武场外,此刻已经聚集了二十多号人。
这些人大多赤裸着粗壮的胳膊,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汗臭。
洛璃粗略扫了一眼。
基本都是二级到四级的武徒。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荒野,能修炼到这种程度的,无一不是双手沾满鲜血的狠角色。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竞争者。
演武场门口摆着一张长桌。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文士模样的瘦高中年人正坐在桌后。
他手里拿着一杆劣质毛笔,正在逐一记录报名者的信息。
洛璃排在队伍末尾,队伍缓缓前移,没过多久,便轮到了她。
“姓名,境界,来历。”
文士头也没抬,声音干涩沙哑,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与不耐,仿佛多说一个字都嫌麻烦。
洛璃刻意压低了嗓音,让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粗糙,完美掩藏了原本清冷的声线。
“柳如烟。”
“三级武徒,北边柳溪村逃难来的。”
世道险恶,出门在外,她从来不用自己的真名!
文士手中的毛笔在竹简上,快速刻下这个名字。
他从桌上的木盒里摸出一块粗糙的木质号牌,随手扔在洛璃面前。
“拿着号牌。”
“明晨卯时,东门外集合。”
“过时不候,后果自负。”
洛璃伸手抓起那块刻着“贰拾柒”字样的号牌,木质粗糙硌手,边缘带着毛刺。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将号牌塞进怀里,转身干脆利落地隐入了拥挤的人潮之中,打算先去采买一些明天能用得上的物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