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司徒苍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风。
冷风从崖壁间穿过,掠过他的面颊,带着一种陌生的气息。
他的眼皮沉重,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
视野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他看到了一片灰白色的天空。
云层低垂,山崖的边缘就在他身前不远处。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身上盖着一件破烂的玄色衣袍。
他猛地坐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不是上玄道宫。
周围是陌生的山峦和荒芜的岩壁。
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而在他的身前不远处,一道身影背对着他,盘膝而坐。
那道身影浑身浴血,后背上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痂覆盖了大半。
他的两条小腿从膝盖以下空空荡荡,断口处裹着粗糙的布条,暗红色的血液还在缓缓渗出。
左臂从肩膀处齐根而断,伤口同样粗糙地包扎着。
整个人瘦削得如同被抽走了大半生机,却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脊背挺直如剑。
司徒苍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朝那道身影迈了两步。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干涩:
那道身影听到了他的声音,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过了几息,他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面孔。
那张脸上依旧带着司徒荣标志性的沉稳与威严,但他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看到司徒苍,目光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然后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要笑一下,却没有成功。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你醒了……
司徒苍的眼眶微微泛红,这是他第一见到司徒荣这般模样。
他快步上前,声音急促得几乎语无伦次:爹……这是哪里?上玄道宫怎么样了?你伤得太重了,得赶紧疗伤!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摸向腰间的储物袋:我这里有丹药,有疗伤的……我马上找出来……
就在这时,司徒苍感受到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搭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停下翻找的动作,缓缓看向司徒荣。
司徒荣那张苍白的面容上,那双眼睛依旧平静。
他缓缓摇了摇头:“不用了,这只是我的一具分身,维持不了多久了。”
司徒苍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透,呆愣在原地。
他看着司徒荣,张了张嘴,声音忐忑:“那……爹,你的本体……”
司徒荣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叹口气:“大抵是快要陨落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但落在司徒苍耳中,却如同万钧雷霆。
司徒苍的脑海瞬间空白。
他愣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睁着眼,却仿佛什么都看不见。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很远,那些风声,远处的山峦,脚底的岩石,全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模糊而遥远。
他只能呆呆地看着司徒荣,看着他嘴角残余的血迹,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肩和膝盖以下的断口,看着他那双依旧沉稳的眼睛,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司徒荣看着司徒苍这副模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抬起右手,那只宽厚的手掌落在司徒苍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