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汉子乃是这张府护院里的二号红棍,平日里除了何永,便没人能压得住他。
此刻他那双三角眼在顾白身上转了两圈,心里头却是在犯嘀咕。
这小子看着面生,身上也没那股子从小泡在药酒里的药味,可那眼神和站架子,分明是入了门的。莫不是何爷在外头偷偷收的关门弟子?
顾白闻言,心念微动。
若是寻常物件,托人转交也就罢了。
可怀里这本《形意拳》,那是何永视若性命的孤本。
那天何永把书扔给他时,那句森寒入骨的若是丢了,提头来见,至今还在耳边回荡。
这脑袋只有一颗,还是稳妥些好。
“多谢大哥好意。”
顾白摇了摇头,身形站得笔直。
“何师傅交代的差事,若是没办妥,我这脑袋怕是保不住。我还是在这儿候着吧。”
那汉子也没恼,反倒是多看了顾白一眼,点了点头。
“成,是个讲规矩的。那你就自便,别乱跑就成。”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顾白,转身又抓起地上那块沉重的青石锁,嘿的一声暴喝,那石锁便如风车般在他手中翻飞起来。
日头越发毒辣,知了在树梢上嘶声力竭地叫着。
顾白不想干站着虚度光阴,目光在校场扫了一圈,便走到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
这里虽偏,却也能一眼瞧见校场大门。
他深呼吸,双脚分开,不丁不八,双手缓缓抬起,摆出了一个看似寻常的架势。
正是《形意拳》万法之源。
三体式。
这一摆架子,原本喧闹的校场似乎都静了一瞬。
那二号红棍刚抛下石锁,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了树荫下的少年。
只是这一眼,他那正要去拿水瓢的手便顿住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三体式看似简单,实则是易学难精。
寻常人站个把月,也不过是摆个花架子,只要稍一受力,重心便会散乱。
可眼前这少年。
头顶悬,如有绳吊;脚抓地,似树生根。脊背微微弓起,随着呼吸一开一合,竟隐隐透出一股子龙盘虎踞的韵味。
“好正的架子……”
旁边一个正在练摔跤的红棍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二哥,这小子有点门道啊。这桩功,没个三五年苦功怕是站不出来。”
二号红棍没接话,只是眯着眼,手里那块擦汗的布巾被他攥得紧紧的。
岂止是三五年。
这分明是练进了骨子里。
时间在汗水中悄无声息地流逝。
日影从脚边一点点挪到了身侧,校场上的汉子们歇了几轮,只有树下那个身影,纹丝不动。
顾白此刻早已物我两忘。
体内的气血随着呼吸奔涌,背脊似乎在微微发热。
直到腹中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饥饿感,才将他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拉扯出来。
那是身体在疯狂索取能量的信号。
与此同时,脑海深处诸业录微微震颤,一行淡金色的字迹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