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温繁准备去上班。
他在玄关换鞋,温情站在门口送他,手里还拿著早上他给她热好的牛奶。
“哥哥,路上小心。”她笑著说。
温繁系好鞋带直起腰,冲她笑了笑,然后和往常一样开始叮嘱她:“……好好待在家里,冰箱里有昨天买的菜,你要是不想做饭点外卖也行,但至少点乾净点,然后陌生人敲门別开……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温情乖巧地点头,说“知道了”。
温繁推开门,走出去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情站在门內,身后是狭小阴暗的老房子。
客厅的窗户朝北,常年晒不到太阳,即使现在是白天也需要开著灯。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脸映得柔和而苍白。
她身后那张旧茶几上堆著几支画笔和一本翻开的速写本,窗台上的绿萝倒是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一截嫩绿的尖。
她每天都待在这样的房间里,从早到晚,日復一日等他回家,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笼子不大不小,刚好够她活著,但不够她展开翅膀。
温繁忽然觉得胸口涌上一股酸涩。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打著为她好的名义,让她一直待在这狭小的房子里。
让她没有社交,没有朋友,没有自己的生活。
她只能每天孤零零地等他回家,像一株种在花盆里的植物,被他按时浇水、施肥、搬到有阳光的地方,却永远不能自己走进真正的土壤里。
她的世界只有这个几十平米的老房子和他这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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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总觉得这是保护,是必要的手段,是她的心臟太脆弱所以不得不做的妥协。
但此刻站在门口回头看她,他忽然不確定了。
温情注意到他的目光渐渐变了,里面多了些复杂的东西,似乎有愧疚,有犹豫,还有一些她一时读不懂的情绪。
“哥哥,你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温情面露疑惑,手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
温繁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客厅桌上那堆画笔和速写本上。
速写本翻开著,最新一页画的似乎是窗台上的绿萝,线条流畅,叶片层次分明,和实物比起来多了几分生气。
她画得很好,一直很好。
小时候在孤儿院没有玩具,她就用院长给的铅笔头在旧报纸边上画小花小草。
后来住院的时候她画护士、画窗外的树、画隔壁病床的小朋友。
不过这几年她身体差没精力,画笔搁置了很久,但最近又捡起来了,画得比以前还好。
“情情……”他收回目光,看著妹妹瓷白的脸,“要不要哥哥送你去学画画?”
温情愣了一下。
她看著温繁的表情,確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才犹豫著开口:“可是我的身体……”
“没事,学画画又不是剧烈运动,对你的身体没有负担。”
温繁说,语气是认真的,没有半点隨口一提的敷衍。
“如果你担心路上出问题,我可以去接送你,上下课的时间我能调班,调不了就让阿杰帮忙顶一下……”
温情看著他认真的样子,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
她心里暖洋洋的,嘴上却不依不饶说:“不用不用,我又不是废物,自己能去能回。”
温繁听了笑了:“那你想去吗?”
“当然,”温情点头,然后又歪著头看他,“不过哥哥,你为什么突然想送我去学画画?”
温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温热,动作很轻。
他嘆气说。
“我只是不想让你整天待在家里,你现在身体比以前好些了,我想让你去外面交交朋友,过过正常女孩该过的生活……而且你不是喜欢画画吗?”
闻言温情完全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看她最近无聊所以找个事给她做,没想到他想得这么远。
正常女孩的生活……对她来说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她的心臟自从有了不可修復的损伤后,她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又跑又跳了。
其实她很喜欢到外面去,但为了不给哥哥添麻烦,她寧愿一个人待在家里,日復一日等他回家。
可人终究是渴望阳光和烟火气,但她也只能压下內心的渴望。
因为她知道哥哥已经够辛苦了,她不能给他添麻烦。
温情抬起头对上温繁温柔的眼神,眼眶忍不住湿了,那泪水上来得很快,连她自己都没防备。
温繁看到她眼睛里浮起来的亮光,立刻慌了,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擦她眼角还没掉下来的泪。
“怎么哭了?是哥哥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温情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声音有点哑但嘴角是弯的。
“不是,是我太感动了……哥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温繁听她是因为这个哭,又心疼又好笑,拇指擦过她湿漉漉的睫毛,语气半是宠溺半是无奈。
“傻瓜,这就叫对你好?你也太容易满足了。”
温情不满地哼哼两声。
但她心里暖洋洋的,像被塞进了一个刚晒过太阳的被窝。
这个哥哥,嘴上说“这就叫对你好”,实际上从他輟学那天起,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她好”。
好到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还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