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青坐在看台中段的位置,旁边是诸葛白,小傢伙兴奋地四处张望,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诸葛观和诸葛升坐在后面一排,两人正低头研究赛程手册上的对阵表。
冯宝宝的位置在散修区偏左的地方,她怀里抱著一个保温饭盒,盖子掀开一条缝,正在用筷子夹里面的麵条。
柳妍妍坐在她旁边,表情已经从震惊进化到了麻木,正安静地喝一瓶矿泉水。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诸葛祁反而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八点四十五分,一阵悠长的钟声从正殿方向传来。
铜钟的声音浑厚而绵长,一下接一下,一共响了九声。
九声钟响落定之后,原本喧闹的演武场逐渐安静下来,像是被一只手缓缓按住了音量旋钮。
看台上的议论声低了下去,小贩的叫卖声也停了,连山间的鸟鸣都在这一刻被压得若有若无。
然后,老天师从演武场东侧的门楼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道袍,袖口和领口都绣著暗金色的云纹,腰间繫著一条同色的丝絛。
头髮用一根白玉簪束得一丝不乱,鬍鬚修剪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稳如泰山的古钟。
身后跟著两名年长的弟子,一左一右,身形端肃。
老天师走到擂台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目光並不凌厉,甚至带著一丝老人特有的温和,但就是那一扫之间,整个演武场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诸葛祁知道,这不是术法,也不是气场压制,纯粹就是老天师这个人本身的分量。
他活了太多年,见了太多事,看遍了这异人界的起起落落。
他在这个位置上的每一次出现,都不需要多余的修饰,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天师站在擂台前,没有急著开口。
他先是微微侧过头,看了看擂台上那些红绸云纹,看了看看台上那些熟悉的面孔,看了看远处层叠的山峦和晨雾笼罩的山谷,然后才慢慢开了口——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对著每个人耳边单独说的一样。
“今日这罗天大醮,是我龙虎山天师府百年一遇的大事。承蒙各位赏脸,老的、少的、南边的、北边的都来了,天师府蓬蓽生辉。”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老天师也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看起来更像一个和蔼的邻家老人了。
“大家都知道,罗天大醮办来做什么,是选下一任天师。我老头子在这位置上坐了大半辈子,也该给年轻人让让路了。不过让路归让路,总得挑个能接得住的人。我今天不跟你们讲大道理,道理你们都懂,我只有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沉。
“上了这个擂台,就是各凭本事。贏了的別得意,输了的彆气馁,异人的路长著呢,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