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问:“李兄弟,你们真的不回孙将军那儿?孙将军现在是如日中天……”
“不回。”李闻白打断他。
曹二实在不懂,李兄弟三人为什么放着大好前途不要,偏要隐姓埋名。
尤其是李兄弟,这一身的本事,当个将军都绰绰有余,竟也自甘平凡。
不是说男儿志在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吗?怎么李兄弟反着来?
想不明白,他也不想了。反正李兄弟与许姑娘都是比他聪明的人,聪明人做事情,哪轮到他置喙插嘴。
他脑袋转过弯来后,半句不劝,反倒拍着胸脯打包票:“这事交给我,回头我按‘巡哨遇匪合力荡平’报上去。功劳算营里弟兄们的,也省得你落麻烦,免得后续有人盘问。”
就是这么义薄云天。
没办法,令他曹二佩服的人不多,李闻白绝对算头一个,红水河拦截褚厚贤那一战,是他至今依旧心潮澎湃的一战。
那时,在柳州连遭兵败,主官一个一个弃城而逃后,他几乎对对抗清兵产生了心理阴影,干脆做了令人唾弃的兵匪。
是李闻白轻轻松松带着他们打赢了那一战,让他再次有了信心:清兵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所以,现在别说李闻白杀的是作恶的山匪,就算杀的是当官的,他也铁定帮着兜住!
很快士兵铺好了藤筐,曹二上前搭了把手,帮着把玉善轻轻放进去。
他看向李闻白,道:“这儿离州城还有段路,夜里石林路不好走,容易踩空。前边十里有咱们的巡哨驿点,干净安全,先去那儿歇一晚?”
李闻白看了孟君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应了声:“好。”
李闻白向曹二要了一匹空马,折返去石林官道边牵自家的黑马,叮嘱他先护着孟君一行人往巡哨驿点去。
曹二连声应下,命士兵抬着藤筐走在中间,将孟君姐妹护在队里,往山外走。
陈家兄妹惊魂未定,老老实实跟在队尾,生怕被扔下。
约莫一个时辰,李闻白牵着黑马赶到驿点时,天已经全黑了。
这是处石砌的小院,守着四名巡哨士兵。
他掀帘进屋,就见孟君坐在土炕边,玉善蜷在她怀里,阿黄蔫头耷脑蜷在她脚边,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手背。
孟君见李闻白进来,抬眼递了个眼色。
李闻白走过去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她额角撞出的淡红印子:“醒了?头疼不疼?”
玉善抬头,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他,瘪了瘪嘴,眼泪又成串往下掉。往日里遇着伤痛都咬着牙不哭的人,这回是真吓狠了。
她埋回孟君怀里,带着哭腔道:“我怕……”
她长这么大,不是没见过死人,但从没有这样近过。
陈老爷子心口喷涌的血,陈大哥直挺挺栽下去的模样,陈大嫂撞在刀刃上的决绝,还有那姑娘尖着嗓子喊“她也是女的”的声音,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方才睡着都在做噩梦。
孟君把她搂得紧了些:“我知道。都过去了。”
“可是……”玉善抬起头,大眼睛红红的:“我们明明没害她,她为什么要把阿姐是女的说出来?大家都是被绑的,她为什么要拉我们垫背啊……阿姐,是不是好人就会被欺负?”
李闻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先前只知道玉善撞晕,孟君衣襟被扯破,只当是匪徒作乱,却没细问中间还有这一节。
他细问玉善。玉善小嘴叭叭全说了。
李闻白听后,眼中杀意顿起。
他护在手心的人,旁人敢这般算计,是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