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及时抬手扶住窗框,才没一头撞上去。
很好,自己就没坐过这么颠簸的马车,主要还是路太烂。 安陵容和箫姨娘,没有这么快的反应,身子毫无防备直直往前栽,眼瞧着额头就要磕上对面车厢的硬木棱。 安陵宁眼疾手快捞了一把,一手扣住安陵容的小臂,另一手捎带拽住萧姨娘的袖口。 手下用力往回一带,把两人稳在了原位。 她收了手,掸了掸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淡淡开口:“姐姐和姨娘可要坐稳些。” 两人堪堪稳住身形,悬着的那口气才落回肚子里,忙不迭抬眼看向安陵宁,眼底全是真切的感激。 “二小姐真厉害。” “多谢陵宁,不然我跟姨娘估计要撞出个好歹来不可。” 安陵容指尖在手腕摩挲,上面还留着方才,被安陵宁攥住时那点力道的余温。 自己这一路都在心里打鼓,原以为这个妹妹态度冷淡,定然是不喜自己这个姐姐。 没成想真到了要摔的瞬间,对方先伸手拉的是自己。 她坐直了身子,伸手把滑到膝边的小包袱拢回来,指尖隔着粗布,摸到里面藏着的一小包香丸。 这才想起,是她临出府前自己配的,闻一下就能压下车马劳顿的晕意。 安陵容倒出来两颗,一颗递给萧姨娘。 然后,抬眼看向了安陵宁,轻声试探着开口:“此香丸闻着能缓解车途不适,你可要试试?” 浅淡的草药香,在山风里慢慢散开,车厢里那股闷得发沉的气息,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安陵宁轻嗅了一下,有石菖蒲,藿香,佩兰,薄荷,白芷还有陈皮,都是些很平常的药材,山里随处可见。 她转过头去,目光从安陵容手上扫过,伸手接了过来:“多谢姐姐。” 安陵容见她接了,心里觉着轻快了不少。 她日常,除了在自己的院中起居梳洗,就是被管家的白姨娘叫去院子里明着请安,实则是立规矩。 再才是去母亲的院子,跟着学习刺绣,帮忙做绣品。 偶尔在后院,遇到别的姨娘所出的庶妹庶弟,他们看自己的眼神让她觉得不适,似乎在他们眼里,自己根本不是长姐。 因为母亲不得父亲喜爱,所以她做为嫡长女,活得完全不如庶出的弟妹,常常被得宠的姨娘欺压,甚至还被迫得给弟弟妹妹缝制衣裳。 每每想到这,安陵容就觉得屈辱和不安,她甚至连发作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把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表面还要维持着低眉顺眼的模样。 受了委屈,母亲得知后虽会柔声安慰她,但除了掉眼泪心疼自己,也只能息事宁人。 所以之后,安陵容很少再开口诉说委屈,平白让人担心。 而后院里,唯一尊重母亲,会护着自己的就只有萧姨娘。 许姨娘倒是不曾为难她们,最多就是无视。 只有安陵宁,是难得能平静跟自己说上几句话的妹妹,即使她们说的话只是简单的问候。 安陵容心底是羡慕她的,同样都是安家的女儿,待遇却差得这样分明,想起来难免会泛上一点酸涩。 父亲待她,也不像对自己这般明显的忽视,不放在心上。 但她知道,这一切的根本原因都在父亲身上。 她心底暗自思忖,如若此次进宫参与选秀不能入选,回府会面对什么。 倘若二人都能顺利入选,不管是进宫还是被指到别处,也多个亲人在京。 可转念,安陵容心里又不安起来,谁又能保证,她们不会因为利害关系,姐妹反目? 安陵容习惯多思多虑,脑子里一下子被思绪给占满,心底满是忐忑。 前路茫茫,她实在没有把握。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碎石,马车又猛地晃了晃。 萧姨娘下意识伸手,扶住安陵容的胳膊,安陵宁也往回收了探在窗外的身子。 * 乌篷船在支流里摇了许久,河道曲折,待摇至运河渡口,这一叶窄船便靠了岸。 三人收拾行李登岸,换了艘宽阔安稳的大漕船。 大船沿着京杭运河缓缓北行。 船上到底比马车舒坦,没有那种没完没了的颠簸,船身只会随着水波慢悠悠地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