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自然是常威与莫家兄妹假扮的內务府官员鄂尔多与其下属。他本就是官二代出身，后来只因换了灵魂，性格上才有所收敛。那骨子里的傲气其实並未有多少改变，但凡释放出来一些，就断不会有人怀疑他们的身份。

吴之荣这等庸官更是如此，瞧见面前的年轻人，內心就根本未做他想，出门便要行大礼参拜，“哎呀呀，上差前来，下官有失远迎，还请……”

可是话未说完，年轻人已经抢上前去，一把便搭住他的双臂，沉声道：“人多眼杂，进去再说。”

“啊，是是是……”吴之荣闻言一愕，才想起来人未穿官服，赶忙收了话头，躬下腰背伸手朝內一引道：“请请请……贵客里面请。”

年轻人只是轻哼一声，袖袍一挥，昂首便进入了府衙之內。他两个护卫更是神情冷峻，眼睛都没朝吴之荣多看一眼，径直跟隨“主人”跨步而去。

来到后衙，冒充鄂尔多的常威也不管身后的吴之荣，转身往主位上一坐，双眼斜睨，不怒自威，特別是那两道被莫再提加工出来的法令纹，更显几分阴沉。

这让原本就小心翼翼的吴知府，看得心里一哆嗦，不知道眼前这位爷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只能硬著头皮道：“恕下官眼拙，敢问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常威没有回答，只是淡淡朝吴之荣身后的管家看了一眼。

吴之荣立即会意，忙挥手衝著管家喊：“还站在这干嘛，还不快去备茶，上好茶。”

“哎哎，小的马上去。”管家立即退出了客厅。

吴之荣这才转身衝著主位“嘿嘿”一笑道：“大人放心，这是下官的后衙，没有吩咐，不会有人过来。”

常威也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坐著，直到管家去而復返，为他倒上了茶水，又退出屋去，才缓缓开口道：“本官是內务府广储司主事——瓜尔佳鄂尔多。”

“啊。”吴之荣就是再无知，也听过满清贵族的几个大姓，当朝辅政大臣鰲拜就是瓜尔佳氏，眼前这位爷光听姓氏就知道来歷非凡，他哪里还敢怠慢，立即俯身下拜道：“下官扬州知府吴之荣，见过大人。”完全不介意自己一个四品知府朝人家六品主事行下官之礼，是否过於諂媚了。

“嗯。”常威摆足了官威，淡淡道：“出京之前，鰲大人告诉本官，吴知府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栋樑之材，赞你可堪大任。”

这话听得吴之荣简直是心花怒放，原著中他虽然是因明史案得到鰲拜的升官，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搭上这位首辅大臣的线。以至於后来鰲拜被杀，他对內情都一无所知，还上赶著用相同的手段巴结韦小宝，马屁拍在马腿上，最终丟了性命。

现在有个人跟他说，鰲拜对他欣赏有加，这如何不让人高兴。吴之荣差点没当场哭出来，这是找到组织了啊。

於是赶紧跪下，结结实实给常威磕了几个响头，激动道：“下官能得中堂大人称讚，实在三生有幸。大人若有吩咐，下官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常威很满意他的表现，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悠悠道：“也不用你赴汤蹈火，只要你听话办事就行。”

“是。下官一定听话。”

常威接著道：“这几年来，天地会逆党日益猖獗，他们受大员郑家指挥，扎根沿海，辐射东南，实乃是我大清心腹之患。本官此次出京……”说著他还装模作样，朝北方一拱手，然后才道：“就是奉鰲大人之命，前来暗中调查江南逆党之事。”

吴之荣听得內心怦怦直跳，似乎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感觉离国家核心机密又近了一层。连忙点头道：“是是。”又拍马屁道：“鰲少保为国之心，实在令人佩服。他老人家神机妙算，如今又有大人这等贤才俊杰相佐，区区天地会这等跳樑小丑，必然不是我大清对手。”

常威心中鄙夷，暗忖：“满清到处都用这种官吏，居然还能活两百余年，也实在是个异数。”但表面却假装高兴道：“那是自然。鰲大人说，之前那个吴之荣办的明史案就非常出彩，是个人才。这等寻找反贼证据的事情，想必他还是擅长的。”

吴之荣心中大喜，但表面依然谦虚道：“哪里哪里，这都是鰲大人领导有方，下官不过是听命行事，做些力所能及的琐碎事情而已，实在当不得夸奖。但说寻常逆贼这等事情，可能略有些心得。大人若是用得上，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常威道：“这就很好，此次调查，若有功劳，他老人家一定会稟明皇上，不吝封赏。”

“是是是，下官必定竭尽全力。”吴之荣简直美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这升官发財的机会不就来了吗？若不是常威还在这里，他恨不得现在就跳起来。

见火候差不多了，常威才淡淡道：“今日下去之后你就要著手开始调查，若有什么逆贼乱党，造反诗文之类，先不要声张，立即来稟报本官。待捉了反贼，本官亲自为你请赏。”

“是是。”吴之荣赶忙应是，但因沉浸在喜悦之中，一时竟没有其他反应。

常威心中暗骂狗官，居然还不交代。嘴上又给他上了点压力，只见他假装思考了一番，似乎想起了什么，於是淡淡道：“嗯，这事也不能只难为你一个人，若是需要，本官也可知会巡抚俞大人一声……”

果然，这一招非常管用，吴之荣立即惊醒。自己现在就已经有所收穫，正是寻求表现的好时机。若是巡抚大人插上一手，那泼天的富贵，岂不是要拱手让人？万一再来个江苏布政使、兵备道什么的，到时候有没有自己的份都不好说了。

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他心中著急，张嘴就道：“大人不可。”

常威心中一喜，面上却佯作不愉道：“嗯？吴大人是何意思？”

吴之荣赶忙又请安行礼，说道：“下官正有机密军情稟告大人。”

“哦？什么事情？”

吴之荣道：“回大人，皇上福气大，鰲大人福气大，大人福气也大，才叫下官打听到了这个大消息。就在刚才，下官便已经捉拿了几个意图谋反的逆贼乱党。”

常威神情微变道：“此话当真？”

吴之荣躬身哈腰道：“下官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大人。”

常威与莫再讲、莫再提兄妹暗中交换了个眼神，均感过程顺利，他口中却依旧冷静道：“细细说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