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蒂在池边按下按钮,履带开始缓慢转动。苏阳迈出第一步,膝盖在水中的阻力里承受着一种温和的、有节制的负荷。他一步一步走,水波在他腰际一圈一圈荡开。池边的灯光打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他走了二十分钟,维蒂喊停的时候,他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但右膝外侧那个压痛点,似乎在水温的包裹下变得模糊了一些。苏阳靠在池边的扶手上喘气,维蒂递给他一条毛巾,说:
“明天上午还有一次,下午一次。出发去俄克拉荷马之前,我们再做一次评估。”
苏阳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看着池边玻璃门外训练馆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忽然问:“许婉呢?”维蒂愣了一下,说:
“在外面打电话,好像是你们国内打来的。”苏阳点点头,把毛巾搭在肩上,慢慢从水下走上坡道。水从他的裤腿里往下淌,在池边积了一小滩。
他坐在轮椅上,维蒂帮他擦干右腿,重新裹上冷疗膜。苏阳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层透明的膜,膜里的冷水循环流动,带走皮肤表面的热量。他把手放在膜上,感到一阵凉意从掌心传到手腕。他推着轮椅往理疗室走。
经过走廊拐角时,看到许婉站在窗边,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拿着一份文件。许婉听到轮椅的声音,转过头来,对着手机说了句“我一会儿再打给你”。然后挂断,走到苏阳面前,把那份文件递给他。
苏阳接过来,是一份传真。
抬头印着“国家体育总局篮球运动管理中心”的字样。正文只有两行字:建议苏阳同志以职业生涯长远发展为重,季后赛期间审慎评估复出风险。
苏阳把传真看完,折好,放在轮椅的扶手上。他抬头看着许婉,说:“杨局的意思?”许婉点头。
苏阳沉默了几秒,然后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经过许婉身边时,他说:“替我回一封,就说我知道了。”
许婉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轮椅碾过走廊的地砖,保护靴搁在脚踏板上,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许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窗外的洛杉矶夜色从玻璃里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下头,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短信,来自杨局长:函件已发,苏阳那边,你多劝。
许婉把手机锁屏,放回包里,然后抬脚往理疗室的方向走去。走廊尽头,理疗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维蒂的声音,在跟苏阳说水下训练下次的注意事项。
许婉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只是靠在墙上,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对话。
苏阳听着维蒂苦口婆心的叮嘱,他的心思却完全没在这里。
他后天会到雷霆主场,在场下为队友鼓劲儿,即便是挥动毛巾,也算是为球队出力了。
大家可以一起赢,也可以一起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