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破指尖，将鲜血抹上铃身，再次催动契约。可郝月明依旧没有理会。
事已至此，杨秉德知道契约已经没用了，再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他转身便走，脚下灵光一闪，身影迅速下沉，他打算借土遁之术离开冰宫。 “卑鄙小人。”郝月明猛地转过身，“你还想往哪里跑！” 她五指一张，无数银色丝线瞬间从袖中飞出！不过眨眼便缠住杨秉德全身，将他整个人硬生生从地下拽了出来。 杨秉德重重摔在冰面上。 他拼命催动灵力，想要挣断那些银线，却发现越是挣扎，银线便收得越紧。锋利的丝线很快勒破衣袍，陷进皮肉之中。 “月明！” 杨秉德慌急了，他抬起头，看向郝月明。 “月明，你听我说！我是阿德啊！” 郝月明的脚步顿了顿，杨秉德见她停下，眼中顿时燃起希望。 “月明，我是你的夫君！我们拜过天地的！你忘了吗？当年是你亲口答应，要与我——” “夫君？”郝月明忽然冷笑，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自己曾经不惜放弃仙位，也要回来相守一生的男人。 “你还有脸提这两个字？当年我已经飞升，是你站在人间求我回来。” “你告诉我，你不要长生，不求大道，只想与我做一世夫妻。你说你已经备好了十里红妆，只等我回来嫁你。” “我信了。可后来呢？” 她俯下身，一把攥住杨秉德的衣襟。 “你骗我结下同心契，说什么夫妻之间同生共死，永不相负。可那根本不是同心契！那是一道主仆契！这就是所谓的夫妻吗！？你控制我，就是因为想抽神兽的神力，想飞升！” 眼见郝月明眼底再无半分情意，杨秉德彻底慌了。他顾不得身上的伤，也顾不得银线已经深深勒进血肉，急急忙忙解释道：“不是的，月明！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杨秉德语无伦次地继续道：“我一开始真的只想和你相守这一世。你回来以后，我也想过就这样和你做一世夫妻，白头到老。可是后来我后悔了，我贪心了！” “你是神女，你可以飞升，可以长生，可我呢？我不过是个凡人修士，我会老，会死，会有寿元耗尽的那一日。等我死了，你怎么办？我又怎么办？” “所以我才想飞升！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世，我想和你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月明，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你看这里！” 杨秉德环顾四周，急切道：“这座冰宫也是我为你建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守着你，我从来没有抛下你。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们从前——” “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他，杨秉德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 “我不会再信你一句鬼话！”郝月明垂下眼，最后再看一次这个自己曾经爱过的男人。 “你残害苍生，囚禁神兽，拿无数人的性命替自己铺飞升之路。既然如此，那便下地狱吧。” 杨秉德骤然睁大眼睛。 “月明！” 缠绕在他身上的银线顷刻收紧。他甚至来不及再说第二句话，身体便被纵横交错的银线彻底撕裂。鲜血溅落在冰面上，转瞬便染红了一大片寒冰。 一切发生得极快。 方才还妄图感化郝月明的人，最终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伴随着一声轻响，七彩琉璃铃从他衣袖间滚落出来，掉在了血泊上。 顾星连忙上前，将铃铛捡了起来。就在这时，宫殿四周的冰逐渐消融了起来，一切都无声无息地化作清水。 山谷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而山谷之中，早已乱成了一团。 四大神兽进不去主殿，又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守在外面干着急。 待冰宫消融，冰雾散开，最先出现在他们视线中的，是站在废墟中央的顾星。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白溟也长长吐出一口气。 “吓死本座了，我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它忽然不动了。 玄璃和九婴同时停下，就连苏妄，脸上的神情也一点点僵住。 因为他们看见了顾星身边的那道身影，即便那道身影很淡，很淡... 白溟怔怔地看着那个人，巨大的龙瞳一点点睁大。 它张了张嘴，过了好半晌，才像是不敢相信一般，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主人？” 纪屿抬起头，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才笑道：“怎么这语气？认不出我了？” 只这一句话，白溟的眼睛瞬间红了。 “主人！” 庞大的龙躯从半空猛地冲下来。 可冲到一半，它才像是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有多大，慌忙缩小身形。玄璃、九婴和苏妄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化作小巧的模样，争先恐后地朝纪屿奔去。 “主人！” “真的是主人！”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几道声音混在一起，一时间根本分不清究竟是谁在说话。 可就在他们下意识想像从前那样往纪屿身上扑时，身体却径直穿过了他的神魂。 白溟踉跄了一下，它猛地回头，脸上的欣喜顿时僵住。 这才想起来，眼前的纪屿，只是一缕神魂。 纪屿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的身体，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都多大了，还往我身上扑。” 苏妄傲娇地哼了一声：“也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罢了，不过先说好，我可不能叫你主人，我现在的主人是小顾星。” 纪屿上前，把每个神兽的脑袋都摸了一遍：“好好好，你们啊，应该有苏妄的觉悟。虽说你们半步成神，可终究是化过妖，体内神力与妖力混杂，若放任不管，日后终究是个隐患。所以日后需要顾星给你们净化妖气，重塑功德才行。顾星是我血脉的传承之人，你们若还念及和我的旧情，便要乖乖听顾星的话，知道吗？” 四大神兽沉默了一瞬，而后纷纷点头。 纪屿身体开始消散，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轻笑了一声。 “好好修炼。把该还的债还了，该积的功德积够了。期待你们真正洗尽妖气，重归神位的那一天——” 他的身影已经淡得看不见，最后的声音也随之轻轻落下。 “我等你们。” 话音散去，最后一缕神魂化作漫天星点，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