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时候,赵王府中灯火辉煌,正厅內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於耳。
完顏洪烈端坐主位,满面春风地与在座的江湖豪客们推杯换盏。
他今日设宴,一来是为了拉拢这些花重金请来的高手,二来也是为心中所谋的大业做准备。
此刻,厅中聚集了不少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如参仙老怪梁子翁、鬼门龙王沙通天、三头蛟侯通海、千手人屠彭连虎......一个个都是横行一方的狠角色。
然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完顏洪烈身侧的那个青年。
他约莫十八九岁,面如冠玉,唇若涂丹,一袭锦袍华贵非凡,腰间繫著碧玉带,头上戴著束髮紫金冠,整个人往那里一坐,便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此刻,屋外檐角阴影中,郭靖和黄蓉正攀在檐头,从窗缝中向內窥探,只见两人神色莫名,眼神怔然,相对无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因黄蓉本就是閒不住的性子,之前在灌木丛中等得无聊,等天色暗下来,便拉著郭靖摸了过来。
两人轻功都不弱,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正厅的屋檐,借著夜色的掩护,將厅中的情形看了个真切。
起先两人还好,只觉得这王府果然气派非凡,厅中聚集的这些江湖高手一个个气势不凡,显然都不是等閒之辈。
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完顏洪烈身旁那个锦袍青年身上时,不约而同地为之一愣。
尤其在眾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之间,听见在场的人喊俊美青年小王爷的时候,郭黄二人的脸色精彩至极。
前者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黄蓉眯起了眼睛,目光在那锦袍青年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然后又转到厅中其他人脸上,最后又转回来,气得牙痒痒。
而郭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是压低声音开口:
“这......这就算是替身,容貌方面应该也要六七分相似吧,可这人跟康弟在容貌方面根本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完全就是两个人,倘若真要找出哪里相似的话......”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最后有些勉强地道:
“也就是相貌都极为好看。”
黄蓉若有所思,轻声呢喃:
“怪不得......一听王处一说丘处机即將到来,便急冲冲地想来赵王府救什么母,进入王府又连路都认不得,还想要跟我们分头行事。”
她的声音渐渐冷了下去,像是一把淬了寒冰的刀:
“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遭人暗算、失去记忆,当真是一个好藉口。”
黄蓉说到这,气得咬牙切齿:
“从来都只有我骗別人的份,没想到我还有被人耍得团团转的一天。”
郭靖听后,脸色越来越复杂,下意识地想要替楚晟辩解,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底气不足。
“蓉儿,这其中会不会有一些误会?”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希冀:
“康弟不仅知晓只有我们郭杨两家才清楚的诸多事,又会全真武功,怎么可能是假的?”
黄蓉侧眸看向郭靖:
“一个记忆有损的人,该知道的事一点都不知道,不该知道的事却记得清清楚楚,这哪里像是什么失去记忆?”
“你仔细想一想,他真的是会全真武功吗?”
郭靖微微一愣,回想这几日与楚晟相处的点点滴滴,尤其是一开始相遇的情景,突然越想越觉得不对,略显迟疑道:
“好像......是有些蹊蹺,我跟他都拿不出证明自己身份的凭证,由於我们都学有全真內功,所以......”
黄蓉不等他说完,便接过了话头,语气篤定:
“所以,就由你吐露全真內功法门,再由他来確认,整个相认的过程,你都是被他牵著鼻子走。”
郭靖摇了摇头,像是在极力说服自己:
“可这也不对啊,我刚说完,康弟就已能於体內自如行功,能运功生热御寒,这总不会是假的吧?”
黄蓉情不自禁地放大了一些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靖哥哥,你怎么还不愿相信?”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別忘了,那个骗子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更是无论什么武功、一看就会、一练就精的习武奇才。”
“呼吸之间得气感,转瞬领悟全真內功精髓,对於旁人而言是匪夷所思的事,可对他而言,当真很难吗?”
话落,正厅內猛地安静下来,梁子翁身形晃动,首先疾窜而出:
“什么人?”
隨后俊雅倜儻白衣公子扮相的欧阳克、沙通天、侯通海等人纷纷跃到门外。
就在王府大堂正厅外热闹起来之际,他正以愈发卓绝的轻功,在王府后院中穿行。
夜风拂面,衣袂飘飘,他足尖轻点,便如一只大雁掠过屋檐,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