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六队的总师刘大响同志听说你要去,很高兴,他说他们等了十几年,总算等到有分量的人肯来啃这块骨头了!”
“走吧。”陆沉从衣架上取下那件穿了多年的灰夹克。
从BJ到沈阳的飞机上。
陆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六零六所提前送来的技术资料。
这是现役的设计方案,名称:涡扇-10,代号“太行”,中国自主研制的第一款大推力涡扇发动机。
1987年立项,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五年了。
十五年的研制历程,六零六所的工程师们换了两代人,核心机的图纸改了几十版,试车失败的记录堆满了三个文件柜。
发动机的总体设计已经没有大问题,但几个关键部件的可靠性始终过不了关。
陆沉翻到高压涡轮叶片那一章,目光在高温合金上停住了。
他合上资料,闭目沉思起来。
两个小时后,两人到了。
六零六所派来的车是一辆老式的军用吉普,绿漆斑驳,车门上的把手磨得锃亮。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士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小战士把陆沉的帆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上,动作轻得像是包里装着易碎品。
吉普车穿过SY市区,往北郊驶去。
路两边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厂房,又从厂房变成了光秃秃的防护林。
初春的东北平原上,残雪还没化尽,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割在脸上像刀片。
远处有几根烟囱在冒着白烟,把灰蒙蒙的天空撑得更高了一些。
六零六所的厂区掩藏在一片防护林后面。
从外面看,看不出这里是中国航空发动机的研制基地。
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块铜牌上刻着“国家航空工业第一集团沈阳发动机设计研究所”。岗哨查验了证件,放行。
刘大响站在办公楼门口等着。
他是“太行”发动机的总设计师,在六零六所干了将近四十年。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但身板挺得笔直,像他身后的那排白杨树。
“陆工,久仰了。”刘大响的话不多,语气沉稳,“钱老跟我说,你是个能啃硬骨头的人。”
“钱老过奖了。”陆沉说。
“钱老不过奖,他说你能,你就能!”
他让出身位。
“两位,走,先去看厂子。”
厂区是一栋独立的混凝土建筑。
墙壁厚得能防炸弹,门是半米厚的钢板。
走进去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航空煤油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车间里,一台涡扇-10发动机被架在测试台上!
周身密密麻麻地连着几百根传感器和管线。
控制室的玻璃窗后面,几个工程师正在记录数据,表情严肃。
“这是上个月刚跑完持久试车的一台。”
刘大响指着发动机尾部。
“一千小时长试,跑到八百小时的时候,高压涡轮叶片根部出现了微裂纹,拆下来做金相分析,发现是叶片材料在高温下的蠕变速率比设计值高了两倍!”
他走到控制室,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片变形的涡轮叶片。
叶片的尖端已经微微弯曲,像一根被火烤过的蜡烛。
“就是这里。”
刘大响的指尖一点,“同样的材料配方,美国人做出来的叶片能在一千一百度下稳定工作三千小时,我们八百小时就开始出问题,是根上的设计就不行。”
陆沉接过材料。
航空发动机里工作环境最恶劣的零件。
工作温度超过合金熔点的百分之九十,承受的离心力相当于吊着一辆卡车的重量旋转!
在这种极端条件下,任何微小的材料缺陷都会在长时间的运行中被放大,最终导致断裂!
他把叶片还给刘大响。
“刘总,你们的定向凝固炉用的加热方式,是不是电阻加热?”
刘大响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没有看任何资料,只是对着灯光看了几秒钟叶片,就判断出了他们的工艺路线!
这份眼力,他在国内航空材料界从未见过!
这年轻人是真行家!
陆沉从帆布包里拿出自己的那套方案。
刘大响的眼睛亮了。
他身后的几个工程师也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