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薇宁这才换了笑容。
“这还差不多。”
她懒洋洋的往外走,周景行就陪着她一起,见她像是一只骄矜的猫,眉眼笑容愈发的深。
二人盛着马车离开,不过却是先找地方吃了一顿夜宵。
原因无他。
方薇宁饿了。
也是该饿的,毕竟先前宴席上,方薇宁根本就没心思吃东西。
她那会儿时不时的要看一下侍卫们的暗示,确认自己拖延时间,等到周景行过来。
到了这会儿,算是尘埃落定,才感受到饥饿感。
吃饭的时候,方薇宁还想着问他情况:“那姓王的这么快就审完了?”
这几日她跟王钊行接触下来,感觉到对方虽然窝囊,却透着一股在底线之外的窝囊,她做的事情没有越过王钊行心里的那条线。
但若是越过去,未必会那么好审。
她有点担心,却听周景行摇头道:“没有审呢。”
他跟方薇宁说:“不着急,先将人晾一晾,这会儿不审他。”
先前他跟王钊行打过交道,知道姓王的是个什么德行。
这时候若是去见他了,反而会让王钊行心中有底气。
得晾够了,等到王钊行着急了,那时候才好审。
关于这里面的门道,方薇宁是不清楚的,所以周景行说什么,她只管点头。
待得吃饱喝足,周景行先将人给送回去休息。
虽然不审王钊行,但他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
方薇宁夜里睡得极好。
但这样的夜晚,却有许多人一夜无眠。
王钊行就是其中一个。
……
翌日一早,周景行去见人的时候,就见王钊行神情憔悴。
他原本就岁数大了,只是先前总还有官员的儒雅,纵然是年老,也总有些翩翩风度在身上。
不像是如今。
眼眶都凹陷下去,眼下一片青黑。
看到周景行的时候,王钊行一瞬间坐直了身体。
只不过,也只有一瞬。
他不知想到什么,又慢慢的镇定了下来,懒散的坐好,就连声音里也带着点惫懒。
“周大人,你终于肯来了。”
周景行颔首,笑容堪称温和:“听说王大人要见我,周某自然要给你面子。”
他说话时,撩起下摆,随意坐下。
在这酸臭阴冷的地牢里,竟然被他坐出了一派意态风流。
王钊行沉默须臾,才问:“那不知道,王某的面子值多少?”
起初被抓起来的时候,王钊行虽然慌乱,但是不多。
毕竟北镇抚司再可怕,这里也山高皇帝远。
周景行过来抓人,要有足够的证据,况且那些事情明面上没有牵连到他,不管是谁攀扯他,他都能找出足够的说辞。
可到了后来,他逐渐回过味儿来了。
不对。
周景行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他来的。
恐怕那日那几个混账调戏姑娘被抓,都是为他们预备好的陷阱。
这一切都是一个圈套。
为的就是要将他们给一网打尽。
方薇宁在明面上吸引注意力,背地里周景行他们暗度陈仓。
这几日,家里几个纨绔算不得要紧,但是那几个被提前送到大牢里的下属,却不是什么口风紧的。
落在旁人手里,尚且还能挣扎。
落在周景行这里,那就只能认命了。
王钊行不肯认命,幸好他还有一道底牌。
眼下王钊行看着周景行,眼中带着些势在必得。
倒是周景行淡淡道:“你的面子不值钱,拿来垫桌脚都嫌弃硌得慌。”
他话里半点不留情,也让王钊行的脸色一僵。
而后,就见周景行丢出了一本册子。
“倒是这个东西,很值钱啊,王员外。”
他问:“你一个没有官职傍身的员外郎,何时有这种权力了?”
王钊行在京中的时候,乃是天子册封的尚书,但是后来回来越州,却是以回乡养老的由头。
他身上虽然没有了官职,可也当了一辈子的官。
这一年,周边所有人都捧着他,一口一个老大人,老恩师,倒是让王钊行忘了,自己早就不是什么大人了。
充其量算是一个老人。
还是个无德的老人。
他脸色难看,在看到周景行这样笃定的神情之后,又有些心惊肉跳。
王钊行小心的将那册子拿起来,待得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当时就一颗心往下沉。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王钊行对这册子不陌生,这是他私下里跟那几位分赃的账本,而分赃的银钱来源,却是圈地得来的收入!
要知道,北越早在太祖期间,就已经定下了铁律。
但凡敢圈地坑害百姓的,不但要自己被问罪,就连儿孙们,都三代不得入仕!
这可是很重的刑罚了。
只是这些年,随着朝堂的日渐腐败,不但官员们明里暗里的贪污,就连这些事情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惊慌:“这些都是污蔑!我没有做过!”
王钊行惊疑不定。
他跟这些所谓的下属们一起合谋,其实都在防备着对方,面上看似是最紧密的伙伴,实则背地里谁也不相信谁。
王钊行老了,只是想要搞一些钱,好让自己的后半生过的好。
所以他也留了心眼,足够让自己平稳的证据。
只是这些东西,他藏得很好的,怎么会被人发现,还落到了周景行的手里?
他心中狐疑,就听周景行问:“王大人,死到临头,还不肯交代么?”
周景行敲了敲那一叠的证据,到:“若是你不知道。那么周某不介意替你回忆回忆。”
他看着人,眉眼骤然冷却了下来:“单单只有今年,便有十九道状纸,告的便是你这位王员外!”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百姓关于你们沆瀣一气的证据。”
“自然这些人算不得什么,若是王夫人呢?”
这个名字一出,王钊行最不敢相信的预感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