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暗室里的逃犯被一个个拖出来,押到甲板上列队站着。
画舫老鸨跪在甲板上哭天喊地,脸上的脂粉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的,双手扯着捕头的袍角不肯松手,被两个捕快架着胳膊硬生生拖上了岸。
一夜之间,十七艘画舫被查封,四百余人被捕。
那些从暗室里搜出来的银票和金锭堆在巡抚衙门的院子里,足有半人高。
秦浩然从签押房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那堆财货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李宏:"清点造册,充入府库。分一半拨给潘时良修河道的账上,另一半留作接下来几个月的巡防开支。人犯按律分别收押,逃犯即刻核实身份,该递解回原籍的递解回原籍,该交刑部的交刑部。"
那些靠着秦淮灰色营生牟利的豪强劣绅,瞬间被查抄得元气大伤,经年积攒的不义之财尽数充公,个个叫苦不迭。
有人在深夜酒桌上拍着桌子骂:"秦浩然这是要把秦淮河填平了才甘心!"
"他才来了两年多,我们几代人的根基就要被他连根拔了!"
"他一个外调来的巡抚,凭什么动我们的饭碗?"
可他们只敢在私下怨声载道,没人敢公然跟巡抚衙门叫板。
骂归骂,真让他们去巡抚衙门口聚众闹事,没有一个人敢迈出那一步。
但有几位勋贵子弟和工部主事,仗着背后有人撑腰,试图阻拦查抄。
有一晚官兵正要上锦瑟轩搜查,两个穿着锦衣、腰间挂着玉牌的年轻人带着一群家丁挡在船头,叉着腰高声呵斥兵丁,说锦瑟轩是他们家的产业,谁敢上去搜就是与国公府为敌。
带队的捕头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李宏。
李宏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来,上面是秦浩然亲笔写的搜捕令,末尾盖着鲜红的巡抚印信。李宏把纸举到那两人面前:"二位公子,这是巡抚衙门正式的搜捕令。您二位若觉得不妥,现在就可以随在下回衙门与中丞当面理论。
若您二位觉得在这里理论更方便——"他偏了偏头,身后的兵丁齐齐往前迈了一步,脚步声在船板上轰地一响,"那在下也只能先按令行事了。"
那两个勋贵子弟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可工部那位主事就没这么识趣了。他不但不让,还当场掏出一块工部的腰牌,声称自己奉工部堂官之命前来"监督市井贸易秩序",要求官兵不得私闯民船。
秦浩然接到消息后,直接带着几个亲兵乘小船赶到现场,站在船头朗声问那位主事:"你工部的差事范围,几时管到我应天府治安巡捕的头上了?是谁给你的令?哪一个堂官签的条子?你报出名来,我现在就修书问他。"
那位主事被问得张口结舌,手里的腰牌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秦浩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回头对身后的亲兵说了一句:"拿下。"
两个亲兵上去一把扣住那位主事的双臂,把他从船头拖了下来。那位主事被押走时还高声喊着:"我爹是…"
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差役一把按住了肩膀,后面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几日后,他爹工部南京工部左侍郎,亲自来巡抚衙门求情,在门外站了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