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把头一低：“全打水漂了。”
“什么？”朱元璋站起来，“五万两！咱攒了好几年的五万两！全没了？”
李景隆跪在地上，满脸无辜：“陛下，你冷静，这就是臣当初跟你说过的，那个，不可抗力！”
“台风！老天爷刮的，臣能管得了船队，臣管得了老天爷吗？臣能让它不刮风吗？臣能让海水不翻吗？不能啊！”
朱元璋气得胡子直翘：“那你就让咱的五万两银子全没了？”
李景隆抬起头，表情比窦娥还冤：“陛下，你五万两没了，臣呢？臣这回赔了将近一百万两，臣找谁哭去？臣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朱元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旁的朱标连忙上前打圆场，问：“九江，这次都有哪些人赔了钱？损失怎么个分摊法？”
他想找几个冤大头，让父皇觉得不是自己一个人亏了。
李景隆本来还在那儿假哭，听到这个问题，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干咳了一声：“呃，这个，陛下，你先别激动，这批货呢，因为走得急，没来得及对外招股。”
朱元璋的目光锐利起来。
“所以这批货，除了咱和沈家两个东家，只有你的五万两，只有你赔了。”李景隆往后缩了缩。
朱元璋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李九江！你还咱的血汗钱！”
“陛下息怒！君子动口不动手！”
“五万两，你舅婆在世的时候都没舍得花，全让你扔海里了。”
“那是台风扔的，不是臣扔的！陛下，讲点道理，你自己签的协议，你是天子，天子一言九鼎！你不能翻脸就不认账啊！”
朱标端着茶盏站在原地，任由一老一少绕着他转圈。
朱元璋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你个兔崽子，你当初忽悠咱投资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翻倍的利，天下哪儿找去？包赚不赔！转头，你就把咱的五万两全葬海里了！”
李景隆赔着笑脸道：“做买卖嘛，有赚就有赔，除了你，大臣们都赚了啊。你气得脸都红了，对龙体不好。”
朱标也劝道：“父皇，消消气，为五万两气坏了龙体不值当。”
“五万两啊！咱得攒到猴年马月去！”朱元璋痛心疾首。
李景隆试探性地提议道：“要不，陛下，臣给你算下一批的优先股？下回肯定赚。”
“你还敢提下回！”朱元璋把靴子扔了出去。
他把另一只靴子也脱了下来：“李九江！咱再问你最后一遍，这五万两，你赔还是不赔？”
“不赔！”李景隆道，“陛下，你打吧，你打死臣，臣也不赔！”
“你他娘的，无良奸商。”朱元璋挥舞着靴子就要冲过去，被朱标拉住了。
他一手拦着自家老爹，一手朝身后的李景隆苦口婆心地劝道：“九江啊，你就服个软吧。你又不是拿不出这五万两银子，你就当哄老爷子开心，先把这五万两赔了，你让他消了气。”
“什么叫哄咱开心？这是赔款，是咱的钱。”朱元璋道。
朱标继续劝李景隆道：“你看他这样，今晚肯定睡不着了。他睡不着，整个后宫都别想睡。你发发善心，花五万两买个清净，就当给满朝文武积德了。”
李景隆摇头道：“太子殿下，你这话说得不对。不是臣舍不得这五万两，臣商队里随便抽一条船出来，卖了都不止这个数。”
“那你倒是赔啊！”朱元璋吼。
“不能赔。”李景隆分析道，“这个头要是开了，后果不堪设想。臣是签了协议的正经商人，协议上白纸黑字写了不可抗力不赔，结果陛下一闹臣就赔了。那以后其他股东怎么想？哦，皇帝闹一闹就能拿回本钱，所有人都来找臣退钱怎么办？”
“六部一百多号官员，勋贵二十几家，皇亲国戚十几户，还有各地入股的大商户。这些人加起来投了多少银子？今天陛下亏了五万两臣赔了，明天谁的船翻了臣赔不赔？臣就是有一座金山，也经不住这么赔！”
朱标听完这番分析，点头：“有道理啊。”
“有什么道理？”朱元璋指着李景隆骂道，“说了半天，你就是不想掏钱。你的银子是银子，咱的银子就不是银子了？”
“陛下，你急眼了。”李景隆双手叉腰，“你堂堂大明天子，签了字的契约说翻就翻，跟大街上输了棋就掀棋盘的老头有什么区别？”
朱元璋刷无赖：“咱就是要钱！”
李景隆也不客气：“昏君！”
“你敢骂咱昏君！”朱元璋气得干脆把靴子往地上一摔，准备徒手上去抓人。
……
半个时辰后。
朱标从文华殿出来，李景隆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龇牙咧嘴地摸自己的脸。
他的脸上多了三道红彤彤的抓痕。
“殿下，你给臣评评理。下次这种情况，臣能还手吗？”
“老登越来越不讲道理了，堂堂一国之君，打架用指甲挠人，这像话吗？他当年跟陈友谅打仗的时候也是这个打法？挠人家一脸花？”
朱标扶额：“九江，你是说你想揍皇帝？”
“臣就问问嘛。”李景隆嘟囔。
“你试试。”朱标笑道。
李景隆摊手：“臣不敢啊。他都那么大一把年纪了，万一臣一个没控制好力道，把他推出个好歹来，咋整？”
“这要是传出去，史书上怎么写？曹国公李景隆，殴帝于文华殿？万一老头当场躺下了呢？曹国公弑君？臣冤不冤啊？”
朱标连连摆手道：“行了行了，别贫了。九江，小心父皇报复你。他这个人，记仇。”
“他都挠我一脸了，还要怎么报复？”李景隆无语道。
朱标眨了眨眼：“父皇有时候，很阴险的。”
“他一直就很阴险，好不好？”李景隆白眼。
朱标含笑道：“反正，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悠着点，这几天躲着他走。”
李景隆叹了口气：“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不忽悠他投资了。”
“说秃噜了吧？”朱标没好气，“还什么契约精神，你就是忽悠父皇。”
李景隆摇头：“臣没有忽悠。臣是觉得他可怜，真心实意想带他赚点钱。”
“我信你个鬼。”朱标摆手。
李景隆朝朱标拱了拱手：“算了，殿下，臣先回去了。”
“就这副德行回去？你家那几位夫人，怕是要以为你在外面被什么女人给抓了吧？”朱标笑道。
李景隆：“……”
朱标大手一挥：“走吧，先去东宫。孤找太医给你看看脸上的伤，正好，孤也有事要跟你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