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将玉简收好，去了藏经阁找周管事。

周管事听她说完来意后从架子上抽出一卷空白的厚纸，又翻出一本合欢宗早年间的山水舆图，将舆图展开给她看。

“合欢宗四面的山水舆图早年画过，但地下水脉标注得很粗。你手上有各处的水脉走向和泉眼位置，可以在这张舆图的基础上补一张详细的水脉全图。舆图你先拿去用，画好了再拿回来存档。”

白薇将舆图带回药圃，在石桌上铺开。

舆图的底子是用墨线勾的合欢宗四面山形和地表溪流，纸面已经泛黄，但线条清晰。

她将各处玉简上的水脉走向和泉眼位置逐一标注到舆图上，用蓝墨线勾出地下水脉的走向，用圆圈标出泉眼和渗水点，用三角标出水脉汇合处，用虚线标出暗渠和灌溉渠的连接关系。

标注完成后她又对照着各处的玉简逐一核对了走向和位置，确保每条水脉线都能连上。

核对到东南竹林与知春谷之间的连接时她发现了一处对不上的地方。

竹林水脉汇入主水脉后主水脉向西延伸，从坡脚渗水点下方穿过，最终汇入知春谷灌溉渠。

但她之前从坡脚渗水点往西走时没有留意到主水脉在渗水点之后是否还有别的分支。

她将舆图卷起来，第二天清晨沿着主水脉的走向重新走了一遍，从坡脚渗水点开始仔细感知主水脉的走向和分支。

走到渗水点西侧约莫十余步的位置时她感知到主水脉下方还有一条更深的暗脉，暗脉从主水脉下方分出，向西南方向延伸，深度比主水脉深了将近一尺。

暗脉的走向与主水脉不同，主水脉向正西汇入知春谷，暗脉则向西南延伸到了缓坡南侧的一片洼地中。

她沿着暗脉的走向走到洼地旁蹲下来感知了片刻，确认暗脉在洼地底部形成了另一处渗水点，洼地底部有一小片常年潮湿的草甸，草甸下方有细流从碎石缝隙中渗出。

她将这处新发现的暗脉和渗水点标注到舆图上，补上了主水脉下方的分支关系。

回到藏经阁时周管事正在修补另一册旧档。

她将舆图展开给周管事看了一遍，周管事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半天，用手指沿着蓝墨线走了一遍。

“水脉全图画得清楚，泉眼、汇合点、暗渠、灌溉渠的连接都标出来了。主水脉下方的暗脉我之前不知道，你这趟补上了。”

他将舆图收好，“这张图老朽存进舆图架里，以后宗门里有人要查合欢宗四面水脉的走向，可以直接看这张图了。”

白薇将水脉全图交给周管事之后，隔了两日又去了一趟藏经阁。周管事正站在木梯上整理舆图架顶层的卷轴，见她进来后指了指桌边的一摞旧图。

“你那张水脉全图我收进舆图架了，就在东南角第二格。这两天我把舆图架重新归置了一遍，按方位分了格，以后查图方便些。”

白薇走到舆图架前看了看。

架子分四层，每层按方位标了格，东南角第二格放着她画的水脉全图，旁边的格子里插着南坡石林的地脉图、竹林清丈册的抄本和几张零散的泉眼记录。

她将水脉全图抽出来翻了翻，周管事在图的背面加了一行小字：“合欢宗四面水脉全图，白薇绘，存于舆图架东南角第二格。”

她将图放回原处，又在舆图架前站了一会儿。

架子上的卷轴和册子排列整齐，每卷的轴头都贴着标签，标注着内容和方位。

周管事从木梯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舆图架归置好了，以后宗门里有人要查合欢宗周边的地形水脉，按方位找就行。你那张水脉全图是架子里最完整的一张，别的水脉图要么只画了地表溪流，要么只标了泉眼位置，没有把地下暗脉和灌溉渠都串起来的。”

白薇在桌边坐下来，帮周管事把桌上散着的几张旧图按方位归类。

归类到西南角时她翻出了一张没见过的图，图上画的是合欢宗西南方向的一片丘陵和溪流，墨线很淡，纸面边缘碎了一角。

她将图展开给周管事看，“这张图我之前没见过，西南方向我还没走过。”

周管事接过图看了看，“西南方向的旧图，画的是合欢宗西南麓的丘陵和溪流。那片地方早年间有几处炭窑和采石场，后来都废了。图是几十年前画的，标注得比较粗，没有地下暗脉的内容。”

他将图卷起来递给她，“你要是想去西南方向走走，这张图可以带着做个参照。西南麓的丘陵和溪流走向和东南竹林不太一样，那边地势起伏更大，溪流也多。”

白薇将图收好。

第二日清晨她沿着山门外的青石路向西南方向走。

西南麓的路径比东南竹林那边的土径宽一些，路面铺着碎石和沙土，两侧的灌木稀疏低矮。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地势逐渐起伏，丘陵从平缓的野草地中隆起，丘陵之间散布着几条细小的溪流，溪水从丘陵坡脚的碎石缝隙中渗出来，汇成浅浅的细流沿着坡脚向西南方向流淌。

她在第一处丘陵的坡脚旁蹲下来，将莲子贴近溪流感知了片刻，确认西南麓的溪流与知春谷的水网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没有直接连通。

但溪流下方的地下水脉向东北方向延伸，在丘陵之间的谷地中形成了另一套较细的水网。

她沿着溪流的走向在丘陵间走了一段，在地势最低的一处谷地中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炭窑。

炭窑依坡而建，窑口呈拱形，窑膛内部积着厚实的灰烬和碎炭，窑口外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烧裂的窑砖。

她在窑口旁站了一会儿，又沿着炭窑旁的溪流继续向西南走，在第二处丘陵的坡脚找到了另一处废弃的炭窑，窑口比第一处小一些，窑膛内部已经被泥土和落叶填了大半。

她在炭窑附近走了一遍，确认西南麓的丘陵间至少有三处废弃炭窑和两处废弃采石场，溪流和地下水脉从丘陵间穿过，水网比东南竹林更加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