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炫回到家里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推门进去之后，发现客厅里非常安静，喊了下，没人应。
老爸老妈大概又上夜班去了，他对此倒也习以为常。
许炫走回房间，先看了下自己的床。
床铺已经被牢墨整理好了，原本胡乱堆在一起的衣服也叠好放在床尾。
看到这么整齐，许炫反倒有些不太习惯了。
他走过去，掀开铺好的被子，低下头，好奇地凑近床单闻了闻。
唔……
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味，只有一丝很淡的腥味，一点汗味，还有微微的酸涩。
就这啊？
亏得牢墨说得这么神秘，其实什么也没有啊。
许炫撇了下嘴，就没把这个放心上，觉得是自己床铺本来的味道。
不过牢墨既然发话了，那还是把床单换一下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她是再怎么样都不会害自己的女人。
许炫直接把床单，被套全扯下来，抱成一团，就走到卫生间，把它们扔进洗衣机里，加入洗衣液，然后按下启动键，机器运转发出隆隆的声音。
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三件套换上，这才拍了拍手，往床上一躺，随手把旁边的尤诺抱枕抱到了怀里。
当脸颊接触到抱枕上的布料时，许炫闻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香味。
许炫下意识地吸了一下鼻子。
像是什么花香调的沐浴露，又有点像柔顺剂的味道，再加上少女特有的体香……
总之很好闻，不腻人。
许炫忍不住把脸埋在抱枕里闻了两下。
他估摸着，是牢墨帮他收拾房间的时候，在这里靠着一下，身上的味道也留了下来。
因为今天这房间里来了三个女人。
一个牢墨，一个瑶狗，还有一个齐涵雅。
瑶狗不可能跑自己床上蹭这个尤诺抱枕的，她不放地上踩两脚就不错了。
至于齐涵雅？
虽然今天和她有过近距离接触，但是无论是刀战房环节，还是她帮自己包扎伤口的时候，由于太紧张，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身上有没有什么味道。
不过想到她住的那个破房子，里面到处都是废纸箱，没扔的垃圾袋之类的，一看平时就没好好打理。
即使她长得还算漂亮，但把生活过成那个鬼样子，怎么可能有什么好闻的少女体香呢？
他是绝对不信的！
不过嘛……
许炫摸了摸自己的左手手指，上面还贴着她给他贴的那个创可贴。
今天这事儿确实离谱。
齐涵雅用美工刀划伤了他，甚至还跑到自己家里去。
按理说，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绝对是报警。
但老妈对齐涵雅的印象非常好，觉得她蛮有礼貌，就是不爱说话，在自己房间里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没丢东西，不构成啥报警的理由啊。
而且那女人今天虽然发病拿美工刀给他划了一道，但后面又疯疯癫癫，慌慌张张地非要给他上药包扎。
就算手法跟上刑一样，也好歹当了个人。
还有就是，手上就划了个口子，也不至于报警吧？
想到她在那个狭小阴暗的房间里面，抱着自己蜷缩在墙角，不停骂着她自己该死的样子……
许炫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烦燥的抓了把头发。
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人……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吧。
惹不起躲不起吗？
大不了以后离她远点呗。
他拿出手机。
这个点，又到他最喜欢的找阿农聊天环节了。
打开B站APP，许炫熟练的点开“关注”那一栏。
可在最常访问列表里，阿农的头像下面，居然没有“直播中”的粉红色标志。
许炫有些疑惑，点进她的主页，下划了一下屏幕，重新加载一次，还是没有。
许炫坐直了身子。
不对劲啊。
虽然阿农是一个底层小V，公会都没签，但是她对待直播的态度十分认真。
哪怕直播平时根本就没什么人看，即使只迟到十分钟，她也会在动态里提前说明。
上次说有事，实在播不了，还微信特意跟他说了来着。
今天这样完全失联的状态，根本不是她本人的习惯。
许炫打开自己的微信。
【许炫：喂喂喂～】
【许炫：人呢？今天怎么没播？不播也不跟我说一声，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发完这句，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去客厅倒了一杯水。
等他倒完水回来之后，微信上面都还是没有新的消息提示。
许炫莫名的有点难受……
明明阿农平时都是秒回的。
他盘膝坐在床边，犹豫着要不要给对方打个微信电话问问啥情况。
就在这时，聊天框里终于出现了回复。
【阿农：对不起，红薯老师。】
许炫盯着这一行字，觉得莫名其妙。
【许炫：你道什么歉？家里断网还是停电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那边才慢吞吞的回过来。
【阿农：不是的，我可能……以后都不想播了。】
许炫差点被气笑了。
前两天还在元气满满地表示要好好努力，把直播做好，今天就想要光速毕业了？
【许炫：你号被盗了？还是谁在后台开盒网暴你了？多半是米孝子干的，你把截图发我，哥们儿现在就开小号去干他。】
对话框上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又停了很久，才慢吞吞地发过来几段长长的话。
【阿农：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的问题。红薯老师，我一直都在骗你，也在骗大家。我根本不是什么充满元气的女孩，我也做不了千早爱音那样闪闪发光，能把大家重新聚在一起的人。】
【阿农：我现实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我胆小，怯懦，连跟人正常说话都做不到。我只会把事情搞砸，把身边的人推开，甚至会用很极端的方式伤害别人……我今天，做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阿农：我以为只要在网上套上皮套，只要努力模仿爱音的样子，就可以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假装自己能给别人带来快乐。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
【阿农：我这样在烂泥里腐烂的蛆虫，根本不配说那种要拯救别人的话，也不配拥有红薯老师这么温柔的陪伴。我对不起你……】
许炫看着屏幕上的内容，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可以想象，在屏幕的另外一端，一直用元气的声音给他带来安慰的女孩，此时已经成了要死要活的样子。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用委婉地去描述白天发生的事情，也没有说是不是那个现充又欺负她了。
阿农只是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攻击她自己。
许炫深呼吸了一口气，急切地敲了两行字回过去。
【许炫：说完了？】
【许炫：说完了就给哥们好好听着。你以为你是谁啊？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阿农显然被他突然之间带有攻击性的语气给弄懵了，输入状态闪烁了两下，却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许炫才不管那么多，他也不愿意像往常那样温柔的安慰，说什么去揍欺负她的人之类的话。
他现在只想说些自己想说的。
【许炫：谁告诉你千早爱音就必须是完美的阳角了？你是不是MyGO白看了？爱音一开始不也是个满脑子虚荣，遇到事就想跑路的半吊子吗？她不也在伦敦混不下去灰溜溜地跑回国吗？只不过，这种事在我心里无关紧要，她在我心里就是圣爱音！】
【许炫：你觉得你现实里是个废物，只会搞砸事情？那又怎样！丰川祥子那么心高气傲，最后不也还是得戴上面具去当客服，去组Mujica打复活赛？】
【许炫：三姐没炸团的时候，皮套这么好看，人设立得那么好，不也会在社交媒体发自己的臭脚？】
【许炫：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完美无缺的二次元人设？大家现实里不都是千疮百孔的NPC？】
【许炫：你觉得自己是烂泥？巧了，哥们我天天在网上跟人对线，在贴吧当串子，玩个鸣潮能把自己玩成魔怔人。真要比烂，你还不一定比得过我。但那又如何？你以为我为什么天天守在你直播间？是因为你完美无缺吗？】
许炫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手指因为用力过大，创可贴的边缘摩擦得有些发疼，但他根本不在乎。
【许炫：是因为你在努力！是因为你哪怕觉得自己是条蛆，也他妈在用全力去散发光和热！你懂吗？你对千早爱音的憧憬，你想改变别人的那份心，全都是真的！你治愈了我，这也是真的！】
【许炫：所以在我不在场的时候，不要装作受害者的样子，也不要给自己贴上垃圾的标签。在我的心中，你就是另一个圣爱音。不管你是怎样的一个人，即使你精神不好，即使你是一个每天躲在下水道里不见天日的社恐，但是我相信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许炫：你只要还是阿农，你就是我现在唯一的推。】
发完最后一段之后，许炫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由于激动，所以胸膛微微起伏。
他把手机扔到床铺上，拿起桌上的刚倒的冷水，喝了一大口，强行压抑住内心的烦躁。
许炫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能不能把阿农从自暴自弃的泥潭中拉出来。
但是他必须这样说，因为那是他最真实的感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阿农一直没有回消息。
许炫没切后台去看什么B站和贴吧，也没什么心思看。
他只是看着微信的聊天界面，一直等着，手心微微出汗。
拜托了，自己的那些批话能不能有点用啊……
哥们可是憋了好几年才头一回给V上舰，不能再让他输这么彻底吧？
像什么对莲莲表达爱意，为了所推的V拼尽一切，最后却落个悲剧的结果……
这种事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阿农的消息弹出来了。
【阿农：红薯老师……】
【阿农：我真的……可以吗？哪怕我今天伤害了别人，哪怕我其实一点都不温柔，你也不会讨厌我吗？】
许炫看着这两行字的时候，虽然隔着屏幕，但是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女孩小心翼翼，眼眶通红的样子。
阿农的情绪似乎比之前稍微平静了一些，但是仍然处于极度不自信的低谷之中。
【许炫：我讨厌你干嘛？只要你别伤害自己，别哪天想不开去跳楼或者割腕，哥们就永远站在你这边。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伤害了别人，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大不了以后改嘛，谁还没个犯病的时候？】
许炫想到了今天齐涵雅发起疯来，划伤他的一幕。
虽然觉得那疯女人很危险，但如果阿农现实里也是这种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人，他觉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