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些低声的议论也消失了,连呼吸声都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似的。
孔文谦坐在主位上,把这两首来回品了两遍,终究没有开口点评,
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张知远也沉默着,目光落在那道“雪”字题上,
陈玉霜一愣。
正堂里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她本以为念完那两首,怎么着也该有人接句话,哪怕是客气地点点头也行。
可这一个个的,什么表情?
她心里微微一紧,是不是自己背岔了?又或者这两首不太应题?
可她翻来覆去想了想,没错啊,又有雪又有梅,字字句句都在题上啊。
那问题出在哪儿?
她目光在对面那排使臣脸上扫了一圈,又飞快地收回来。
凡王殿下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她,她若是在这儿冷场了,
那往后还怎么在殿下面前抬头?
她忽然想到,
方才孔祭酒说了,两道题各选其一。
这么说来,这场比试要么写雪,要么写梅,只能选一个来写?
怪不得那些使臣的表情那么微妙,怪不得孔祭酒一直没开口点评。
原来是自己跑题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把那本《凡王诗三百首》又过了一遍,忽然想起里头有一首单独写雪的。
当时她就觉得那首写得太静,没什么波澜,她没怎么看的懂。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念出来再说。
“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云。”
这两句一出口,正堂里那层凝滞的气氛便微微松动了一下。
有人下意识抬眼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先前那两首写梅写雪,讲究的是梅雪相映,理趣兼备,走的是巧思一路。
而这两句一出来,路子就变了,没有梅,没有人,甚至连风都没有,
就是雪覆千山、松萝垂云的景象。
陈玉霜没有停,紧跟着念了后两句:
“白战不许持寸铁,一夜北风吹作雪。”
念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其实她也不清楚这最后一句到底在讲什么,可偏偏念出来之后,那股气势就对了。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国字脸使臣终于把手里的茶碗放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陈玉霜,目光比方才认真了许多,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
“陈小姐,这后两句……是什么意思?‘白战不许持寸铁’,
是指不必用兵器,只凭风雪便能定胜负?”
陈玉霜一愣。
她哪里知道是什么意思?
殿下给她的册子里就是这么写的,她只是照背而已。
可此刻那国字脸使臣正盯着她,等着她回话,
旁边几道目光也跟着转了过来,都在等她开口。
她沉默了一瞬,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迟疑着开口:
“……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