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身以整块整块的青灰巨石垒砌而成,虽历经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侵蚀,墙体上的灵纹早已黯淡无光,却依旧没有半分倾倒的迹象,沉凝厚重的气势犹存。
两扇高达数丈的青铜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铜环早已锈成了暗绿色。
门楣上以古篆刻着两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历经沧桑而未曾磨灭——玄镜。
金华上人站在殿前,仰头望着门楣上那两个古篆大字,眉头微皱,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若有所思地开口:“老夫曾在金阳观的一卷古籍中读到过,上古时期乱星海有一家名为‘玄镜宗’的宗门,以炼制灵镜类法宝闻名于世,其铸造的灵镜,品质之高在当时整个乱星海都无出其右。”
“不过那古籍也只是只言片语,早不知是多少万年前的事了,如今传承早已断绝,此处倒是有几分像那玄镜宗的遗址。”
温夫人淡淡问道:“玄镜宗?为何会与天镜散人这等存在留下的秘境产生联系?”
金华上人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苏弥心站在青铜大门前,目光在门楣上那两个古朴苍劲的大字上停驻了片刻。
他思索片刻后才不紧不慢地接口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玄镜宗……传承断绝于上古年间,距今至少上万载。”
“天镜散人却是数千年前才活跃于乱星海的人物,二者之间相隔了不知多少年。”
“天镜散人对外一直自称散修,”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但一个散修哪来的这般大手笔,七重秘境、七面铜镜,还有这片藏在秘境最深处的宗门遗址。”
“我倒是觉得,他极有可能是在某处遗迹中得到了玄镜宗当年遗留下来的传承,应当算是继承了此宗的衣钵。”
“修为有成他纵横乱星海,风光了一生,却终究没有将这份传承再传下去。”
“所以在他生死道消之前,才会留下这一重重的布置,为的就是让玄镜宗的传承,不至于随他一同埋没在岁月之中。”
金华上人与温夫人各自若有所思,虽未开口,却也没有反驳他的推测。
苏弥心也不再多言,上前几步,抬手按在了那两扇紧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青铜大门上。
掌心灵力轻吐,沉重的门轴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闷的嗡鸣,如同一位沉睡的老人被从梦中唤醒,发出一声跨越了数万年光阴的叹息。
青铜大门缓缓向内敞开,一股陈腐而干燥的气息从门缝中扑面而来,没有禁制,没有机关,只有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黑暗,正安静地等待着闯入者将它们从长眠中惊醒。
八人鱼贯而入。
殿内比众人预想的更加空旷。
穹顶高达数十丈,八根巨大的青石柱分列两侧,柱身刻满了与殿外废墟中如出一辙的云纹与古符。
四壁空无一物,只有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中无声地蔓延。
地面上铺着整块整块的白石方砖,被先来者的脚步惊起了一层沉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薄灰,在微风中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
大殿两侧,数十面丈许高的铜镜静静矗立,镜面早已黯淡无光,却依旧对着大殿中央的方向,仿佛依旧在忠实地映照着那些已经消散在时光中的身影。
苏弥心目光从这些铜镜上扫过。
几人穿过空旷的大殿,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得格外清晰。
至大殿最深处时,一座供桌出现在众人面前。
供桌通体以青石雕成,造型古朴,桌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只静静摆放着四只玉盒。
每只玉盒都有两尺余大小,通体素白,温润如玉,与之前在高塔传送阵上发现的那些玉盒如出一辙。
四只玉盒一字排开,仿佛已经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
供桌后方的大殿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画。
画幅高达数丈,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大半。
画中绘着一位青衫儒衣的男子,身量修长,面容清俊,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轻摇折扇,姿态闲适而从容,仿佛只是在这片废墟中小憩片刻,下一刻便会从画中走出来与你把盏言欢。
画中人的眼眸以某种极细的灵墨点成,无论站在殿中哪个角度,都会觉得那双眼睛正温和地注视着你。
巨画下方,以小楷工工整整地刻着一行行字。
字迹清隽挺拔,婉转自如,与青石碑上那首诗的笔迹如出一辙:
“吾幼慕仙途,早踏修行之路,然根资庸常,数投名门,皆遭摈斥。辗转风霜,备尝艰楚,年届三十,方得筑基功成。尔后时运忽转,偶拾玄镜宗残脉道统,自此修为日进,半生驰骋,名动一方。奈何与星宫结怨,遭其阴谋暗算,道基受损,仙路崩绝,长生之望尽付东流。故将昔年探得玄镜秘境,悉心布设,尽留所得玄镜宗传承及宝物,藏入此地,更外流密钥,以待后世有缘之士,承此道脉。——天镜散人。”
现场的气氛骤然凝滞下来。
七人一妖,立刻分立三侧,成三角之势互相对峙起来。
供桌之上那四只玉盒,应该就是画像之上提到的天镜散人留下的玄镜宗传承与宝物,也是此次秘境最核心的机缘。
此前七座巨塔中的留宝虽也珍贵,但论价值,显然无法与这里的四只玉盒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