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黄昏，二人便回到了家中，周伯不知在哪找了一个破旧的小床，但铺铺和新的一样。

蓝桥看向西屋，灯已经灭了，想必周伯已经睡了。

“霜晓，你住这个吧，我和小桃住一张”

“好”

随后，蓝桥发现去汴州之前每次都睡很早的小桃，竟然在装睡。

她朝着楚霜晓做了“嘘”的手势，缓步走到了床边，弯腰低声说道：“小家伙，怎么不睡”

苏小桃缓缓转过了身来，眼眶却红红的。

蓝桥连忙坐到床边，着急的说道：“怎么了，小桃，谁欺负你了”。

见状，楚霜晓也连忙从她那个床边走了过来。

苏小桃瘪着嘴，眼泪一颗颗砸在粗布被面上，她伸出小手，紧紧攥住蓝桥的袖口。

“姐姐……”她抽噎着，声音很轻，“周伯不让我说……他说你在汴州肯定很累，回来不能再让你操心……”

蓝桥的心猛地一沉，她伸手捧住小桃的脸，指腹擦去她滚烫的泪，喉咙发紧：“慢慢说，周伯怎么了？”

“你去汴州后不久，周伯就开始咳嗽。”小桃哭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起初只是咳两声，他说……他说朔州风大，老毛病了，可后来……后来我看他开始咳血，夜里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我怕极了，要去找张让哥哥带我去找大夫，他拦着我，说……说张让哥哥现在很忙，不要去打扰”

蓝桥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不敢继续听下去，此时的她比当时坐在牢车里更要害怕。

她想起白天进门时，周伯颤颤巍巍的样子，想起他手里的抹布，想起他那双真诚又稍许浑浊的眼睛。

她竟然没看出来！

“怎么会……”蓝桥喉咙堵得厉害，眼眶瞬间红了。

她猛地站起身，腿撞在床沿上，疼得发麻，却顾不上，“我去看看周伯”

“蓝桥！”楚霜晓一把拉住她，“你先冷静，周伯既不想让你知道，此刻你去，他反而会不安，明日一早，我们去找朔州城里最好的大夫，好不好？”

蓝桥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她转过身，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竟一点都没看出来。他那么难受，还撑着给我做饭……还不知道在哪找到了一张床……”

楚霜晓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不怪你，周伯是想让你安心，你先睡，养足精神，才有力气照顾他。”

这一夜，蓝桥躺在小桃身边，把小桃哄睡后，睁着眼看着房梁。

窗外朔州的风呜呜地刮，她竖起耳朵听着西屋的动静，生怕周伯咳嗽。

三更天，西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沉闷的、令人揪心的声音。

小桃也被惊醒了，说：“姐姐，周伯之前还没咳这么厉害”

蓝桥连忙从床上起来，穿上鞋冲向西屋，身后跟着楚霜晓。

“周伯！”

她一把推开门，一股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见周伯蜷缩在破旧的木床上，身下垫着一床薄被，嘴角还挂着一缕暗红的血痕。

他看见蓝桥，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小姐……”他张了张嘴，又连忙用袖子擦嘴，“你怎么……来了……”

蓝桥扑到床边，她握住周伯的手，那手竟枯瘦得不行，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周伯，你别说话，我去找大夫，我去找……”她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周伯的手背上。

“别……别去……”周伯费力地摇头，手指轻轻回握了她一下，“小姐……听我说……我……撑不住了……”

“你撑得住！”蓝桥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她没想到换了个地方生活，还要经历失去亲人的通过，“你看着我，我哪儿也不去了”

然后回头对着小桃说：“小桃，你带楚姐姐去将军府，让将军帮忙找大夫”

楚霜晓也不敢耽误，连忙拉着愣神的一直在哭的小桃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