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沃就是土酿啤酒,本地人自己拿回收来的啤酒瓶子酿的,用料跟啤酒差不多,味道很鲜。
和卡瓦斯相比,酒劲略大一点,当然比夺命大乌苏略差一些,介于两者之间吧。
进去之后,高光明找了地方坐下,周卫军则掏出钱和票去窗口点饭。
他已经看到了小黑板上写的罐罐肉,今天供应的除了这个之外还有烤肉。啤沃倒也不贵,四毛钱一瓶。
周卫军就叫了20块串烤肉,两个罐罐肉,四瓶啤沃。
对于两个成年的河谷男人来说,这点肉分量不算多。
周卫军却没办法多点,主要是票不够了。
他想着等这趟回去把那张皮子处理掉之后得再买点票。
虽然自家吃的肉基本上不用肉票,但实话说他自己作为一个临时工,一个月发到手的票并不多。
目前院子里三个人各自的工资和票都是自己使用的,陈玉秀好像给周红梅给了票,主要因为住在这里不花钱,吃饭肯定还是要掏出来点东西的,不然真过意不去。
没有服务员,周卫军自己去平板炉那里拿了个茶壶,取了两个茶碗到桌子跟前,给自己和高光明各倒一碗茶。
这时候供应的还不是玫瑰花茶,就是最普通的砖茶,而且不知道过了几道水,颜色略有点淡。
两个人都渴了,没空讲究,各自端起碗来咚咚咚喝完,周卫军又给倒满,这下才算是解渴了。
高光明抹了抹嘴说:“咱们待的时间还太短了。昭苏这边好东西还是不少的,刚才你也看到了有雪鸡,可惜不好保存。明早拉上羊毛之后咱们过去再看看,能收到啥好东西转手拿到市里去卖,能赚一点是一点。”
周卫军猜测是自己捡了个大便宜之后刺激到了高光明,让他有了同样的想法。
高光明又感叹着说:“我来回这里也好多趟了,咋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呢?其实前些年过来一趟也碰到了好东西,可惜当时钱没带够,人家不零卖。”
周卫军就好奇地问道:“碰到了啥?”
高光明压低声音说:“卖砂金的。昭苏南面的山里,天山公社和夏塔交界那边,有个老金矿。其他地方据说也有,好像说清朝的时候就开始在那里淘金了。
有人在老矿区淘金拿出来卖,当时也在那个市场,小半碗砂金,近百克了吧?问我要200块钱,我当时身上就装了几十,想着买一点,结果人家不零卖。哎,后来找懂行的问了一下,说那个颜色的砂金,含金量很高,别说200块钱,300块钱都是很赚的。”
看着高光明唉声叹气,周卫军安慰道:“这种事情以后还是有机会的,咱们已经比普通人强多了。”
这时候又进来几个人吃饭,高光明便不再说这个事情。
窗口那边喊着:“烤肉好了,过来自己端!”
周卫军急忙起身过去把烤肉端了过来,然后又把啤沃拿了过来,拔掉上面的橡皮塞子,取了两个玻璃口杯,给自己和高光明一人倒了一杯。
这玩意酒精度不大,而且也不多,这里距离供销社也近,安全上没啥问题。
有别人在,有些话就不细说了,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聊着,周卫军也就慢慢知道了以后自己要跑的区域和业务范围。
伊犁州是副省级地州,管辖范围很大,塔城和阿勒泰名义上也归属这边,所以以后也会往那边跑。
另外因为物产的局限性,这边需要从南疆去拉大枣,到吐鲁番拉葡萄干,当然到乌城拉物资更是经常的事情。
所以南北疆都要跑。
按高光明的说法,每年差不多要跑两趟南疆,乌城两三个月就得去一趟。
当然,更多的还是在地州内的县市里打转,就像这回。
一口把杯子里的啤沃喝完,高光明咂了咂舌头说:“跑的地方多,各地方的风土人情都能见识一下也挺好。就是时不时出一趟远门儿,家里人就不好照顾。
别看琪琪现在跟我挺好,每回我一说要出差,特别是去南疆或者乌城,都不敢先说出来,不然琪琪哭着闹着就不让我去。”
周卫军给他倒酒的时候,他又说道:“等你有孩子了你就知道了,每回出去回来的时候记得买一点礼物,孩子见到了把礼物一给,注意力也就转移了。”
这种事情要放在二三十年后很正常,但在这个时候,父母权威还很重,高光明能做到这一点真的很不错。
烤肉还没吃完的时候罐罐肉又熟了,周卫军过去把两个罐子用托盘端过来,又取了两个小碗,拿了筷子准备吃。
夹一筷子肉放在小碗里,看得出来是牛肉,闻着味道很香。
周围的人点的大都是汤饭或者面条,少数点的是拌面。
他们两个这种吃肉的方式真是让人羡慕,罐罐肉的香气在食堂里飘散着,别人看他们的目光都不一样。
这年头能到食堂里吃饭的也不一般,能吃得起这么多肉的就更不一般了。
高光明无所谓,他已经习惯了。周卫军让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便加快了吃肉的速度。
罐罐肉很香,汤也很香,吃到后面周卫军有点后悔,觉得应该点两罐,而不要烤肉。
当然也只是想一想,快速吃完,把酒喝掉,两个人就出了门。
累了一天,开车回到供销社招待所,两个人简单洗洗就睡了,有一点酒意睡得更香。
第二天起床吃完早饭,开车去库房装羊毛。
清点完的时候,高光明还跟周卫军开着玩笑:“老万走了,咱们也不用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了。这羊毛提多少回去交多少,真是省事儿。”
周卫军也就笑笑,有些事情,在这里不发生可能就会在那里发生。
用绳子把车捆好,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供销社库房大院,开向了自由市。
开过去的时候,那道土墙依然把市场挡得严严的,看不到后面有没有人。
把车停好锁好之后,两人绕过那道土墙就看到了热闹的场面。
这个土墙是不是起到掩耳盗铃的作用不说,至少目光所及隐藏的还挺好。
卖肉卖皮子的依然有,周卫军转了一圈,感觉肉不是很新鲜,没有今天早上新打来的肉。
至于皮子的价格,问完之后,发现好像比昨天价格都高了一些。
他心中疑惑却并没有问为什么,又转了转就听到了有人昨天捡了大便宜的故事。
果然,那个卖皮子的摊主和那个卖鸡蛋的虽然不知道猞猁是什么,但终究是有人知道的。
这种故事是最容易被人津津乐道的,甚至有些人听完之后再传播的时候还会夸大一下,仿佛捡便宜的是自己一样。
就像赌博桌子上一把赢了所有,堵石的台子上,砖头料切出了帝王绿,等等。
远离了卖皮子和不太新鲜的野兽肉的摊位,周卫军在一个卖古玩的摊位前停留下来。
他看到这个摊子上一些锈迹斑斑的古钱币上还沾着不是特别干的土,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情。
整个伊犁河谷有很多土墩墓,就是平原地带那种大土堆。当国家有余力进行考古的时候,发现这些土墩墓全都被盗了。
这个摊子上卖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子生涩的味道,极有可能是刚挖出来的。
摊主戴着鸭舌帽,头低着不说话。
周卫军仔细看着,东西倒是归类堆放着。
一堆锈了的钱币,大概有个二三十枚。两个铜护臂,生着绿锈。一个陶罐子,上面有着简单的黑条纹,罐子都没清理,塞得满满的土。
看过去颜色晦暗,个个都跟垃圾一样。
被后世各种鉴宝节目熏陶过的周卫军来了兴趣,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