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一头大约一岁左右的公黄羊，头顶上刚出两个小疙瘩，角的形状还没长出来。
按年龄来说这就是那些卖烤肉的经常放在嘴里的没结婚的羊娃子，肉很鲜嫩，而且因为经常奔跑所以很有嚼劲。
周卫军射击的时候专门选的体型不大的羊，太大了骚哄哄的不好吃。
右前方大约10来米的地方，碱滩和戈壁分界处就有一块砖头大小的戈壁玉，也就是后世被人们炒作出来的金丝玉，这时候还被别人称为戈壁彩石或者统称为戈壁玉。
戈壁玉绝大部分都是鸡油黄，在阳光的照射下是挺漂亮的。
再过个十来年，附近一些单位搞绿化建筑会把这些石头捡回去铺在小公园的路上。
就在那块砖头大的戈壁玉边上，露出拇指大小的一块半透明无色的石头，这就是戈壁玉里的精品，宝石光。
周卫军无奈地将枪关保险背了起来，从腰间抽出刀子，开始准备收拾这头黄羊。
没办法，如果去捡那颗宝石光的话，估计捡完了抬头又会在附近发现新的收获。
所以必须先把这股子贪念忍住，把手头的活干完。
戈壁滩这时候真的很热，蹲下来贴着地面往前看能看到弯弯曲曲蒸腾向上的波纹，每年的蒸发量远远大于降水量，导致这里草长得非常少。
只有一些极耐干旱的植物才能顽强地生存下来，即便如此，这些植物也时不时地会干死掉。
温度过高导致连苍蝇都不会来，周卫军将黄羊翻个肚皮朝上，用刀沿胸膛线豁开口子，在两条前腿相交中线的位置开了个十字，然后分向两边开始剥前腿皮。
黄羊很瘦，没多少脂肪所以剥起来相对麻烦一些，好在有过丰富经验的周卫军很擅长处理这种麻烦。他一边剥皮一边还有心情时不时地去看一看在远处捡得不亦乐乎的高光明。
高光明此刻就像是老鼠掉进米缸里，蜜蜂掉进糖罐里，苍蝇进了厕所，蚂蚁去了饭堂。
假若是一个没有被人忽悠过被用玉顶账的人，见了戈壁滩上的这些石头恐怕只会觉得漂亮不会有其他想法。
但是把玩过那个用略微漂亮一点的花岗岩磨制出来的烟灰缸，又差一点因为那两个小玉雕件上当的高光明，已经有了初级的鉴玉知识，这时候见到这些戈壁玉真的是有点欣喜若狂。
周卫军一头黄羊还没有剥掉一半，他已经提着满满一水桶的隔壁玉回来了，把水桶放在周卫军身边，高光明兴奋地说道：
“太多了，我估计那一片能捡上几水桶！我打算把车开过来，这东西太重，这么远的距离提过去会累劈叉的。”
周卫军抬眼看了看他提的水桶里的东西，摇摇头说：“高大哥，这东西捡个一两件自己玩就行了。
你也看到了太多了，真的不值钱。要说值钱的话你看看那个……”他拿着刀子指了指那个砖头料边上的宝石光说：“就那个拇指大的那个小东西，那一块顶你这一水桶都不止。”
高光明从水桶里摸出一块品相不错的戈壁玉，有些疑惑地说道：“不值钱吗？这么大的块儿呀，看着也挺透的，摸着也挺细腻的，我觉得这就是玉啊。”
周卫军便只好停下手中的动作解释道：“是玉，但是因为量太大了所以不值钱。而且这个玉呢品相也不是很好，肯定是不如和田玉，甚至不如俄罗斯青海玛纳斯那边的碧玉。
所以高大哥，咱们要捡的话就捡一些值钱的。你看像我刚才给你指的那个宝石光，你捡上一兜子，比那几水桶都好。”
高光明犹豫了。他往前走几步，蹲下来把那个宝石光从土里抠了出来。戈壁滩下雨少，土板结的厉害，抠的手疼。
这个宝石光还是个长条形的，外面露出来看的以为是圆的，抠出来发现跟大拇手指头那么长。
把表皮上的一些泥灰搓掉发现确实挺漂亮。
再看看自己捡的那一水桶，虽然觉得不如宝石光珍贵，但辛辛苦苦捡回来的，真舍不得扔掉。
想了想干脆把这一水桶留下，然后再去捡点小的。
周卫军把皮子剥完，摊开后把克郎子放在上面开膛。
终于有几只马蜂闻着味儿飞过来，趴在皮子上开始啃食那些残余的肉渣，和地上的残血，还有一只大着胆子跑到周卫军的刀尖上，想要把那上面粘着的一小块油给抱走。
周卫军挥了挥刀子，把马蜂赶走，继续开膛。这时候马蜂通常情况下不会蛰人，它们的主要目标是肉，对人没兴趣。
高光明也不怕热，就在附近搜索起宝石光来。
宝石光毕竟是戈壁玉或者说金丝玉中的极品，所以数量极少。周卫军都把整个黄羊的开膛剥完，内脏都已经掏出来堆在一边，高光明才捡到了两个。
而且这两个还没刚才周卫军看到的大，一个鸽子蛋大小，另外一个比蚕豆略大一点儿。
不过高光明作为初级捡石人，这时候才感觉到挖石头的乐趣，乐此不疲。
周卫军看他还在忙活，便没管他，自己提着皮子和黄羊的克郎子回到汽车那里。
汽车上带着有粗盐，这是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可能打猎的准备，现在正好用上。
汽车那里就开始有苍蝇了。周卫军一边挥手赶着苍蝇，一边把肉和皮子铺好，赶紧去车厢里取了粗盐，在肉和皮子上抹了一遍，里里外外都抹到，看着苍蝇不在上面落了之后，才放下心来。
这肉不能放时间长，周卫军看高光明还在那里捡石头，便喊了一声：“高大哥，该走了！”
“好了好了，走走走！”高光明还有些舍不得。
周卫军便只好再喊着：
“等拉好东西，回来的时候咱们走另外一条路，到时多捡一些好的！那边滩上遍地都是！”
听他这么一说，还有些磨蹭的高光明立刻就不再纠结，把捡到的宝石光装进口袋里，然后提着桶背着枪大步往回赶。
到了汽车跟前，高光明还问周卫军：“大军，你说捡石头的地方在哪一块位置？”
“北屯，乌尔禾知道吧？就在那一片，比这里的多太多了。海蓝宝石的话，那些戈壁滩上也有，不过少。福海那边会多一些。”
周卫军将记忆里的一些捡石头的位置给高光明说了一下，他看高光明那热切的目光，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催生出一个捡石狂热爱好者出来？
以后马文君嫂子要是找自己麻烦怎么办？
不过眼下是没空计较这些了，两个人发动车子，赶紧往油城开去。
还没到油城，就看到路边上的戈壁滩里，一架架磕头机（抽油机）在工作着。这里的车子也多了起来，许多卡车拉运物资。
路况也比河谷那边好的多。
快进城的时候，能看得出来，骑自行车的人比较多，至少占比比宁远要高，甚至比乌城也高。
想想也正常，这时候石油管理局和油城市一套班子两个称呼。石油人虽然辛苦，却也有钱。看这些人的面相，都是一副经济上行的面貌，面带笑容和蓬勃朝气，奋发有为的样子。
一直等到再过几十年，石油管理局和地市分成两套班子，那时候石油归石油，地方归地方，才有了新变化。
城市也很新，道路很干净，规划的很清晰，路走起来也很方便。
总的感觉，这里才算是相对现代化的城市。
头一回到油城来，周卫军就跟着高光明。高光明带路去了对接的供销部门。
“高同志、周同志你们好。”负责登记接待的是一位年轻秀气的女同志，扎着两个麻花辫，垂在两肩，戴着无檐帽，不知道是工作服还是她自己配套的，看着有二十二三岁，很热情。
她看过介绍信和提货单后说道：“最近到我们这里来提货的单位比较多，你们得按顺序排队。这样吧，我先安排你们住下，等到你们了，我会去通知你们。”
“我们得等多久？”高光明问道，“时间太长的话就挺麻烦的，这批物资我们比较急需……”